先解释一下:“刣猪廊”,闽、潮方言,意思是宰猪的“厂”。“刣”(潮音tai5)字义是宰杀,“廊”(潮音long2)是沿用过去本地闽、潮方言惯常借用来代表“厂”义的汉字。潮方言中,“廊”字没有“厂”的义,音也不是“long2”。从何而来?潮汕方言专家有个说法:音、义皆来自泰国语Rongngān(工厂),是旅居泰国华侨回乡带回潮汕以至潮语通用的一例。就连“刣猪廊”也得有段历史渊源啊!


我在档案馆翻查惹兰勿刹路的历史资料,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一张摄于1911年的旧建筑照片,注明是“屠宰场,惹兰勿刹,新加坡”。小时曾听大人提过“甘榜加卜刣猪廊”,长相如何不得而知。


我深深被照片中的建筑吸引,不看字注,单看建筑,绝对想象不到那是个屠宰场。从建筑外形可以看到,在机械通风与人工照明还未成为大建筑赖以解决采光与通风要求的必胜良方的时代,即使是一个单层单体、纯属实用性质的建筑,也见心思。高室内净空,撑高脊顶出风口,斜坡主屋面,高处开一列有顶天窗,低处有连贯人字顶遮雨回廊,山墙有牌坊形百叶窗户,严谨地几乎用尽所有美学基本——比例、对比、层次、平衡与协调。


本地高温多雨、长年湿热的热带气候,成为建筑设计的首要考量;加上当年建筑材料与技术局限了大跨度建筑结构,造就了它别致的建筑形态。对当今太多罔顾适应本地气候条件,一味追求潮流时尚的美感,还矛盾地硬拗可持续性的设计理念,可说是值得回顾的典范。


我费心查找有关“刣猪廊”的历史资料,发现除了这张硕果仅存的照片,和该建筑有关的图纸文案,竟皆荡然。只查到建筑建于1891-1892年间,1894年启用。具体位置就在如今的罗威路642座组屋,也就是著名的“瑞春点心”毗邻,白锡小贩中心对面。从组屋落成于1984年推估,“刣猪廊”的拆迁应该是70年代的事。


城市重建,旧建筑孰得保留孰得拆迁,总有异议。全数保留自然不现实,若执意拆迁,列几个不得不的理由却也易过借火。但是最低限度,我们可以把有关历史的建筑资料收集保存。以现今的技术,在电脑上还原一栋旧建筑里外原貌,甚至进入拟境游览,又有何难?


我只能凝视着一张旧照,回顾的惋惜还得靠凭空想象;最真实又最难忘的竟然是 “刣猪廊 ”里头面对非命寿终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