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北面篱边新种的那丛紫竹如今已颇见韵致了。这竹,是两年前返奥马鲁时在Mitre 10温室花房买的(小小一盆竹苗耳),不识学名,上网一查,竟然是“华西紫竹”,心中大喜过望。


其实无论绿竹紫竹,只要是竹,我肯定毫不犹豫立即买下。购得紫竹当然倍添喜悦——伊让我联想起少年时爱听的华乐曲《紫竹调》。奥马鲁小小庭园中,山茶、芍药、水仙、野菊、秋海棠、大丽花和公主百合,以及杏、桃、梅和苹果等都登场了,唯独遗憾的是:缺竹。


素来爱竹。倒并非由于“居不可无竹”这等风雅事,而是喜竹的姿态韵味。大概是年轻时无意中见了郑板桥的画,从此为之迷恋不已吧(尽管中老年后对比起郑板桥,某更爱近代自号“种竹道人”蒲华笔下之竹——尤其是他的“风竹”。)


旧日在热带岛国甘榜老家有两大丛竹,一丛在屋子前,一丛靠篱笆左后方。前面那丛是祖父因大路“直冲”房子,为风水而种的,遂成了我家的“地标”。后面那丛更是高而粗。后来我又买两丛种在园子下半段,皆竿绿叶秀,“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上世纪70年代末举家面临“迫迁”,“移居”到宏茂桥组屋之前,父亲知我爱竹,特地掘了一小丛培植在小花盆里给我。那丛竹子就从宏茂桥陪伴我迁往罗弄泉,又迁往实龙岗组屋。种植的小盆早已换成大瓦缸。2013年因旅居异乡,将伊送给楼下乐龄角落,由善良的老者“抚养”。屈指一数,竹子已然足足与我相伴24 载矣。


数年来在奥马鲁——甚至基督城与达尼丁——各大花房寻寻觅觅,却始终难觅倩影。见奥马鲁公园“中国苑囿”里绿竹婆娑,问一位来自瑞士的园丁,他好心告诉我,说蒂马鲁某处花园可买到此竹。惜“路远莫至倚惆怅”,正不得要领,怎知蓦然在Mitre 10邂逅——而且是华西紫竹!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庭前伫立,看竹子飒爽迎风,忽想起南宋词人蒋捷(其著名词作《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不少人耳熟能详)《少年游》之上半阕——


枫林红透晚烟轻,客思满鸥汀。


二十年来,无家种竹,犹借竹为名。


蒋捷自号竹山,可见其喜竹之一斑。“种竹”暗指坚持信念。蒋竹山晚年宋室已亡,然“国破山河在”,故借竹以喻风骨名节。


至于某之种竹,不过装点庭园、娱情冶性耳,无关乎国家之存亡“大节”。幸哉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