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有两年多没联系M了,但不时还会想起她。最近回新,我打电话给她,报上了名字,但她说记不起我是谁。
在“与你同行“社区服务计划下,我曾被委派当关怀她的同行者,她怎么可能忘记我?我提起以前交往的点滴以唤起她的记忆,但她说:“对不起,很多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心里暗觉不妙。
我问起她的近况,她说心理卫生学院终于接受她儿子成为长期住院病人。M的儿子患有自闭症和精神病。他长得高头大马,一抓狂起来,周围的人都招架不住。M和家人每天过着心惊胆跳的日子,因为不晓得哪一刻他又会失控伤人。之前,她到处奔波、寻求各方面的援助,希望有一个机构愿意为儿子提供长期住宿兼照管服务,但总是失望而归。
经过那么多年的磨蹭,她终于如愿以偿,应该比较宽心吧?不料,她冒出了一句:“一年前,我被医生诊断有躁郁症,进出IMH好几次了。“ 一时间,我无言以对。我说想见见她,但她拒绝了。 放下电话,我的心郁闷了好几天,仿佛亏欠了她什么。
每次回到新加坡,总是遇到、听到和M类似遭遇的人。他们的孩子都已经错过早疗的年龄,而相关的社会资源又是那么匮乏,我能做什么?一种很深的无力感笼罩心头。自觉个人的力量太小,但是否就因此置身事外,当个旁观者?
六月尾,我在一位牧师的鼓励下筹办了一个座谈会。我把它题为“最后一根稻草”,还邀请了三位妈妈前来分享。当天的出席者大都是自闭症患者的看护者。坦白说,我对这样一次性的活动有点意兴阑珊。因为座谈会过后需要跟进和关怀看护者,像我这样来去匆匆的候鸟根本就无法维持后续的工作。潜在的原因是我不想再经历类似对M的亏欠。
座谈会后,我才知道出席者当中有一位单亲母亲正准备走上不归路,因为看到宣传单来到了现场,也因此改变了主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座谈会竟然成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令我深感安慰。
七月尾,我们又办了一个“早期行为治疗”课程给讲华语的看护者。一位参加课程的单亲爸爸说他仿佛是在大海中抓到一块浮木。这样的反馈让我领悟到“勿以善小而不为”的道理。
福建人有一句老话:“一支草,一点露,天无绝人之路。”对于全心奉献的看护者来说,任何形式的援助都会被视为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甘露。我是小人物做不了大事,但只要能发挥“一点露”的效用就够了。这样转念一想,无力感减少了一半。所以,愿为“一点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