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农历七月初一开始,新加坡进入一种非常特别的文化氛围里。是的,整个七月,我们称之为“鬼月”,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或“十五”前后的周末),各处的大草坪上搭棚摆宴“庆赞中元”,把气氛推向高潮。持续的庆赞活动一直到七月三十日结束。就时间长短而言,让我联想到马来族群的斋月,也是持续一整个月,但意义完全不同,足见新加坡文化之多元性。


实际上,农历六月最后一天晚上序幕就拉开了,组屋区、工厂区等场所红烛插地,光影晃动;到处都是供人烧纸钱的“铁桶”,火焰高烧,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都非常感动!真是人鬼情未了。传说,这一个月里,阴间的鬼魂可以到人间,四处游走,所谓“魂游”。一年中,七月里人和鬼是最亲近的。


昆曲《牡丹亭》,最优美的当然是“游园惊梦”,但最感动我的一则却是“冥判”。《聊斋》里的鬼故事,有很多篇都情深谊长,譬如有一篇《王六郎》,说的是水鬼和渔夫的情感故事。这段情,超越了性别、尊卑、地域,打破了阴阳阻隔、人神界限。我想,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鬼”,“鬼文化”已经深深地烙在了我们的心里。


20年前,我来到新加坡,并不了解中元节的内涵,一开始抱“看热闹”的心态,要说热闹,当然首推歌台。华人办“歌台”,载歌载舞来筹谢这些来到人间的鬼魂——我们亲切地称这些鬼魂为“好兄弟”。这些歌台,多数是在空地上搭建木板舞台,装上七彩灯光、音响和布景。最前面一排的椅子一般是空着的,留给“好兄弟”坐。我喜欢去歌台听歌,那是平民百姓的大享受,我后来爱上福建歌,一定与歌台的熏陶有关。导演陈子谦先后拍了两部歌台电影《881》和《12莲花》,可见,他对歌台文化多么热衷。电影里的歌曲好听极了,譬如伍家辉唱的《一人一半》。其中一句歌词“一人一素故”,我和几位朋友讨论了很久“素故”的意思。也不知伍家辉近况如何,想到这首歌,就记挂起了他。另外,鬼月期间,也有诸多禁忌,譬如:不要去咖啡山墓地,不要装修房子或搬家,不要乱拍别人肩膀,不要半夜哭泣等等。


中元节,当然最早从中国传来,先辈们南下,带来了各地的文化,到了南洋后,结合当地的自然、人文和社会现实,经历了一个“在地化”的发展过程,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可能在闽南一带的乡下,如今还保留“中元普度”的习俗,但在中原大地,几乎看不到庆祝中元节的场景了。新加坡是国际化的大都市,至今延续并发扬华族文化传统,慎终追远,持续一整个月庆祝中元节,遍及岛上各个角落,场面浩大,实属难得。“礼失求诸野”,民间对中元节的重视程度,新加坡显然高于中国。我们的植物园已经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而中元节祭祀活动及相应的歌台文化,应该尝试去申请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