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石上苍鹰,傲然挺立,神态凛然,睥睨天下,孤傲中自有一股顽强之气,或许正巧是八大、齐白石、毛泽东一生顽强不屈的性格写照吧。


上世纪70年代初,首次在《明报月刊》上见到1950年齐白石赠送毛泽东的《苍鹰图》,其附文称该鹰神态冷傲孤僻,似乎齐氏以此画暗示对毛氏的看法。


1997年齐白石两大入室弟子之一的许麟庐与启功一起来新,许老与得意门生宋涤兄夜访山居,向他请教,许老说该解读是一派胡言,因为该画其实绘于1941年,为齐白石临摹一幅八大山人画鹰的仿作,为自己收藏的得意之作,1950年才特别取出来,添写上款,送给这位“当大官”的湖南湘潭老乡。


这是此画由来在海外首次披露。


赠画的原因,是因为受聘于中央美院的齐白石,解放后因非专职教员,工资从一级降到八级,院长徐悲鸿力争未果,为了生活,齐老直接写信给毛泽东,表示愿意将自己在老乡的200多亩田捐出,“乞主席按月增加津贴,藉以全我主席养老之大德”。


1950年4月,毛泽东接见齐老并请他吃饭,随后恢复工资,7月又被评为特级,与院长徐悲鸿同级。齐老为表示感激,便从自己收藏的作品里,选了这幅1941年画的鹰,及一件1937年创作的篆书对联“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立轴,补题上名款,于11月(农历十月)送给毛泽东。


画上题款的“九二翁”是九九翁(“二”两点表示重复字),九九八十一,即81岁,正是1941年。


这幅画“原作”是清代八大山人晚年所绘的一幅鹰图,彼此在经营位置、笔法墨法、勾法皴法,如出一辙,几无差异。


八大、徐渭、吴昌硕三人,都是齐白石的偶像,曾写诗自称愿意转世投胎为这三家门下的“走狗”,可见崇拜程度。


他也在日记与作品里多次提到自己如何临摹八大画作的无比热情,如“予曾游南昌,于丁姓家得见八尺纸之大幅四幅,乃朱雪个真本。予临摹再三”,及“昔日余游江西,得见雪个八大山人有小画,……临之作为粉本”等等。


这些“钩摹之”或“临摹再三”的仿作,往往写明“存粉本”,即作为个人画稿,如他的人物画老当益壮、搔背者,及雏鸭、花鸟等造型,均来自八大。


齐白石这幅鹰图,就是1931年他70岁时,在北京画家陈半丁家中,见到陈氏珍藏的一幅八大鹰画,大为倾倒,特别借了陈氏所临写的画稿,回家临摹,并绘制一幅仿作,款识为:“余年七十矣,未免好学,一昨在陈半丁处见朱雪个画鹰,借存其稿,从此画鹰必有进步。白石山翁记。”


过了10年,81岁的齐于1941年又依样再画了这幅《苍鹰图》,觉得很满意,保存自己收藏,约10年后,1950年才拿出来送给毛泽东。


两幅鹰画,构图一样,绘制时间不同,因画上并无名称,后人为了区别,把71岁画第一幅有较长款识者称为《英雄独立图》(下称《英》),81岁画的第二幅称为《苍鹰图》。


这幅和赠毛泽东画构图相同的《英》图,后来辗转流传到香港,为藏家霍宗杰所藏,2016年于北京保利拍卖。


至于30年代由陈半丁收藏的那幅八大鹰图,原作亦无名称,后人称之为《 独立睥睨图》(下称《独》)。


据陈家后人称,根据近年找到的当年陈半丁藏画记录的“画账”,册里写明此画为第378号藏品,上有一个表示最上等收藏的大红圈,及以朱笔写有“真,纸本墨鹰条幅”。账本封面写有“民国卅三年四月立”,说明1944年该画还在陈家。


后来人们在该画上发现有陈半丁的收藏印五方,可见陈氏对它的重视。画上还有“朱光所藏书画”印一方,说明此画在解放后归广州副市长朱光所藏,朱光在60年代文革中受到牵连,大批收藏也遗失流散,此画流出香港,约40年后才出现,于2009年在北京中贸圣佳拍卖会上以人民币1232万元成交。


《独》图只有右上作者题署“八大山人写”,因他于59岁由僧还俗后才用八大名号,题署由“书”改为“写”则在70-80岁之间,可知此画应作于晚年。


上海博物馆藏有一幅八大《双鹰图》,画上主要位置的石上苍鹰也是同样造型,显示八大很喜欢这种鹰的形象,才会一再描绘;《双》图绘于八大74岁,亦可作为《独》画创作年代的辅证。


齐白石早年画鹰,是根据自己的生活观察,多以水墨渲染而成,较不能刻画鹰的性格。后期手法大变,讲究层次,用笔雄健有力。据研究,这种变化开始发生于30年代,也就是他临摹八大画鹰之后,可见此画确实对齐白石的鹰画有着重要影响。


画里石上苍鹰,傲然挺立,神态凛然,睥睨天下,孤傲中自有一股顽强之气,或许正巧是八大、齐白石、毛泽东一生顽强不屈的性格写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