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太阳,化成了一丛丛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将我烤得全身“滋滋滋”地冒着烟气。简陋破落的牛车在发烫的泥路上慢拖拖地走着,我和日胜,就坐在牛车上,颠颠簸簸地往富拉尼族(Fulani )聚居的村庄迈进。


这个名字唤做傣米雅谷(Diame Yague)的村庄,是游牧民族临时的聚居地。


西非的富拉尼人约有2000万,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游牧族群,他们大部分目不识丁,但却有着丰富的口述历史文化。他们是最早信奉回教的非洲民族之一,到处迁徙的游牧生活,也大大地促进了回教在西非国家的传播。


在塞内加尔(Senegal),富拉尼族占总人口的17%,是第三大族群。他们以畜牧为主,农耕为副,当水源不足、草粮枯竭、土壤贫瘠,不利畜牧和农耕时,他们便集体迁徙到其他地方去。


傣米雅谷村庄总共住了九户人家,富拉尼族迄今仍盛行一夫多妻制,每户人家都有十多口人。“多儿多福”的传统观念,使他们毫无节制地生了一个又一个。牛车一进入傣米雅谷村,大大小小的孩子便像喷泉一般从四方八面涌出来,好奇地围着我们看。这是一个游客绝迹的地方,孩童也因此没有养成伸手乞讨的陋习。我把一大包糖果拿出来分送给他们,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过节般的欢喜。


这九户人家,因陋就简地蜗居在草草搭成的茅屋里,我低头弯腰,勉强挤身入内。茅屋里,氤氲着污浊的空气,散置着陶钵陶碗,乱堆着褴褛衣衫。


主要的农作物是玉米和花生,三餐就以玉米糊、花生饼、玉米烙饼、牛奶和羊奶为主,肉食一年难得尝一回。勉强的温饱,是他们对生活的全部追求。


牛和羊,是富拉尼族宛如金子般的财产,数量越多,在村子里的地位就越高。可叹的是,在这个贫瘠的村子里,牛羊的数目都少得可怜。


根据传统习俗,牧畜都用以作为婚娶的聘礼,由于不愿“肥水流入外人田”,在傣米雅谷村内,堂兄妹或是表兄妹等近亲通婚的习俗蔚然成风。有数据显示,近亲通婚生下智障儿的风险相应地高,紧随而来的,是各种遗传疾病的滋生和幼婴死亡率的攀升。只要这陋习一日不革除,恶性循环也将永远持续着。


这儿没有水和电的供应,我注意到,近在咫尺那口井,井水只用来洗涤东西;村民必须辛辛苦苦到三公里以外的另外一口井去汲取食用水。追问原因,村民无奈地表示,他们缺乏现代化的机械,村内的井,纯以人工挖掘,只能掘出七米的深度,水质浑浊,水味又苦又咸,不能饮用。至于远处那口井,是国外的义工出资运用机械开凿的,深达20米,水质清澈清甜,可用以炊煮和饮用。每天,村人都必须往返多回,才能挑回足够一家大小食用的水。一天的大好时光,便这样被耗掉了。


村内盛行早婚,十五六岁的少女,居然已为人母亲了。满地的孩子,无所事事地跑来跑去,唯一的“玩具”,是废弃的塑料瓶子和破旧的轮胎。


孩子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当然也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这是一个连梦都罹患着“贫血症”的村庄。


足堪忧虑的是,这样的村庄,在塞内加尔为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