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随朋友去他中国南方的故里,其父辈当年筹建的学校,校舍犹在,惟书声不复,杂草代之而丛生,偶见几只猪羊。我祖家海南村子里的学校,命运也如此。


一个阶段的使命也会“毕业”的,毕竟已属上世纪的事了。如今乡下人大都往城里跑,往外省走,往国外闯,小孩能免在乡下陪祖父母留守,算福气的了。不时看纪录片,或是新闻片段,中国好多地方,留守儿童,总令人心悯之。


办学是为了子弟,子弟既然能随父母而往,天涯海角,校舍废着也罢。以前回祖居,总喜欢到学校转一转,看看学生,集合邻村来的孩子也不少。渐渐的,条件好的,孩子就外送,到市,到镇,到城里去,这可理解,中国的发展步伐太火速了。由海外乡亲支援的乡校,结局必是难以为继。


凡有海水处,必有华人,且必有学堂,这是华人的DNA。昔日狮岛的华校小学中学,大都是众志成城,南洋大学亦如是。乐龄这一辈,围坐咖啡店摆龙门阵,谈起各自母校,珍贵回忆总带唏嘘,试问,有哪几所今且安在哉!


我中小学都在后港光洋。不久前,大小“母校”相继举办100周年庆。现皆归属政府学校,落脚碧山。除了中文校名,英文早改以汉语拼音,中小学分属不同校务管理。中学举行百年宴会,获得小学的祝福。而小学也为百年举办回校日,向“老校友”招手,劝捐古早文物。算是有心吧。


祖辈漂洋下南洋,不忘教育,而时移势易,他们北归,当家乡依旧破落时,初心不忘,捐献兴学。倒是到了我辈这一代,有心者则变通而行。如吾宗弟家海,联合世界各地宗亲,扩大潘氏海口宗社(懋德别墅)基金,协助省内贫病老弱,奖励勤学子弟。以宗乡社团在南洋行之有年的方式,继承父辈,饮水思源,回馈桑梓。


1990年,我从天津至厦门,北而南下,沿途采访在中国沿海地区经营的新加坡人。至厦门,集美学园必是不能不去瞻仰陈嘉庚老先生的,他是华人重学的永远精神标志。而我在采访一名新加坡投资商后,餐上兴起,他娓娓道来的不是实业奋斗,而是来时桌上虽是一盏煤油灯,在昏暗照明底下,避不了兴学的宏愿。


不旋踵,作育英才的DNA,经已逐渐淡化了。的确,一个历史阶段的使命会 “毕业” 的 。


@1990 鬓毛衰 / 造一条回乡路 / 钨丝闪烁 / 身影晃晃 / 无改的口音 / 借问老颜壮志 / 犹指书声琅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