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遭遇“非常灾害”,不仅日人受苦, 同时伤透了许许多多把日本视为“故乡”的香港人的心,无法成行的无法成行,就算根本没打算去,因为向来觉得亲切,此番难免特别难过。


自问亦是“崇日族”,偶有几天假期即往日本走一走、喘一喘,大多以关西机场为进出之地,当飞机降落,步入机场大楼,地勤员工斯斯文文地站在四周,整齐的制服,干净的仪容,加上挂在脸上的可以说是招牌式也可说是规范式的友善笑容,你立即知道,你到了,你抵达了一个注重礼仪国度,心情顿然沉静,像有无边棉絮飘飘落下、躺下、铺下,泛起的是一片澄明。稍稍扫兴的是经常碰上嘈杂不堪的外来游客,仿佛旺角就在前头,急不及待地拖着行李箱赶到城里鸠呜。


之于我,日本人的笑容往往是个“不及物动词”,不一定为你而笑,可能只是长年累积经由养成而得的制式反映,但, 无所谓了,再虚伪的笑容亦是笑容,总比到了其他国家的机场而总见到冰口冰面来得舒服。舒服就好,逃离身处之城就只是为求取舒服,为笑容而来,为礼貌而来, 为有规可循的社会文明而来,短短数天的宁静松弛像替心情充电,好让回到己城之后有力量重新面对喧闹。


关西机场不算大,此番遭受风灾破坏虽惨,却必很快能够重建。但在电视新闻里看见大桥断裂,实在心疼,那是出入机场的主要门径,每回抵步之后,走十分钟路到租车公司取车,签几个名,很快办完手续即可取车,一踩油,呼啸往大阪开去,遇上九月好天气好日子,按下车窗,凉风习习从两边吹来,毕直的桥像是一把鸡毛帚子,把你心里所有烦闷杂尘统统掸走, 当汽车驶上高速公路,你便是一个清爽的新人。


回程是另一种享受。通常特地选择黄昏,为了欣赏夕阳,从大阪驱车到关西机场,几天玩乐累了,归心似箭,明明航班是固定的时刻,早到亦不会早飞,却偏忍不住在驶经大桥时违规超速,因为太直, 因为太宽,因为大桥两边的海浪太似把你像船般从浪里托起浮起。有一回还见到艳丽彩虹,如日本动漫里的诡异安排,彩虹背后隐身着一位女神,等你候你,试探你有没有胆量跟她奔向不知名的远处。在这桥上,我曾经有过不只一回的出神片刻。


所以必是伤心的。惊涛骇浪把桥墩冲翻,情伤关西,有远方外客的无比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