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一面烧饭,一面与帮佣畅聊。帮佣说,如果能录下与老板互动的情景,给在家乡的孩子看,该有多好。我逗趣地说,那咱们可得换一件晚礼服才能粉墨登场。两人吃着糕点,天南地北地等沏茶的水煮开一个下午的时光。
原来,帮佣是祖母带大,而母亲则常年在外工作。自小与母亲相隔一方,如今她与丈夫和幼儿,也相隔一方。难怪她描绘家人时,时而喜形于色,时而双眉深锁,三分无奈带七分挂念。以往她是个没有妈妈相伴的孩子;而如今她的孩子,也没有妈妈相伴。
我不愿触动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背后,伺机而起的乡愁。只鼓励她展望将来,现在多储蓄,回国后自己做点生意。无论何处的乡愁,都有着某种的钳制——自己多次在外国生活,尤其在英美时,夜晚都不敢关手机。因为深怕在地球另一端的母亲有事,要与我联络。每一晚,睡前总是祈盼手机千万别在半夜响起。
“帮佣”从字面来解释,是一名打工的人,甚至是雇主家中的外人,在一些家庭,帮佣甚至是边缘人。无疑,雇主与帮佣之间的界限,清楚地划分,帮佣的工作范畴明确地列出,是有必要的。唯独日子久了,双方生活在平行时空,所沟通的都是饮食起居工作的“官方”事。焦点总是定格在雇主的家庭以及一切,相比之下,很少关心帮佣本身。
通常我们一请了帮佣,就立马要她与我们直奔各个生活小站,忘了对方初到异地,有可能产生违和感。佣人连适应新的环境、学习新的文化习惯都来不及,更甭说打点心情了。我们善忘,忘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份工作,第一天上班,第一次为人父母,第一回站在人前演说……那一份紧张、害怕、焦急、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我们忘了——家中的帮佣,是朝夕相处的人。
身为群居动物的人类,与他者有情感交流,本为天性,更是一种需要。人的情绪又岂会一成不变,没起没落?那么,情绪宣泄的出口就很重要了。眼前这人,个性活泼,愿意在适当时分享心事,予我不少新的感悟。至少,我知道什么事对她情绪的转变和想法起着怎样的影响。
不是吗?一人孤身在外打拼,生活圈狭窄、人际交往苍白是意料中的事。我们家,就是她家乡之外的另一个家,我们就是她的家人。值得庆幸的是,自母亲健康亮红灯以来,家中不只多了一双做家务的手,还多了一双留意细节的眼睛,甚至还多了一颗愿意承担的心。每当子女不在时,帮佣“陪”着家中老人,虽无法代替子女的亲情,却也是一份急需又无微的“伴”。
因此,我也乐意把耳朵借给她,听她倾诉,又或者对从早忙到晚的她,问一句:“今天,医院家里两边跑,你累吧?”她总在听见:“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哦”;“给你,这是你爱吃的”之后,脸上掠过一抹清净的欢喜。
我肯定她最满足的喜乐,是消融在每周与丈夫和幼儿的视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