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眼前法帖《唐杜牧之张好好诗卷》,结体浑圆、笔势苍劲而潇洒的行草笔法,让我对晚唐这位“风流诗人”,又生一重敬意。
读者诸君切莫误会:我“把玩”的不过是上海书画出版社印行的字帖耳。至于真迹,某何德何能,哪配“拥有”这种价值连城的墨宝?这本法帖,是17年前被部门“派”往北京学习时,在琉璃厂书肆买的。真迹遭清逊帝溥仪偷携出宫,流落民间,几经辗转,由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
驹购得。1956年张伯驹将其捐赠国家,珍藏于故宫博物院。
张伯驹著作《春游纪梦》中有《杜牧之赠张好好诗卷》一文,曰“秦仲文兄告于余,谓(诗卷)在惠孝同兄手,不使余知。因余知则必收也。”这位有收藏癖的“公子”哪肯轻易放过宝物?章饴和《往事并不如烟》写张伯驹欲购买一幅价值不菲的古画,但其时已无财力,故妻子潘素
不允。“公子”竟就地躺下来赖着不起,潘素只好答应变卖一件首饰购画(此画似为展子虔的《游春图》:按《往事》书中又载张伯驹说“我把弓弦胡同一所宅院卖给辅仁大学,又让潘素变卖一件首饰,凑成二百四十两黄金,从玉池山房老板那里弄来的。”)所以,杜牧之《张好好诗卷
》花落谁家,不言而喻。多少钱?“余以五千数百金收之,为之狂喜。”张伯驹曰。
购得诗卷,“每夜眠置枕旁,如此数日,始藏贮箧中。”可见此“公子”沉迷书画之一斑。然而,解放后他却义无反顾,将毕生所藏(包括《游春图》和《张好好诗卷》)系数捐献故宫。又可见“此公子”心系国家之一斑!贾宝玉说“是真名士自风流”——张才是真正的“风流名士”。
须说说诗卷的原作者晚唐“风流诗人”杜牧了。都知道“小杜”风流不羁,“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名诗《清明》《山行》等七绝更是童叟皆知。其实“小杜”沉郁放达的七律一点也不亚于“老杜”。但这却属于题外话了。鲜为人知的是,杜牧也是书法家:《张好好诗卷》即为其传世墨宝。《宣和书谱》曰“牧作行草,气格雄健,与其文相表里。”可见评价之高。
诗中的“女主角”张好好是当时著名歌伎。杜牧作客友人家中初见她(那时张好好不过13岁),为其绝妙歌舞倾倒。谁知五年后于洛阳东城重逢时,好好已“婥婥为当垆”——像卓文君一样“当垆卖酒”了。杜牧“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
这使人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故事情节”虽相似,但就诗论诗,小杜此诗却逊色于白乐天名作(牧长于律绝,然到底非五言长篇高手),幸运的是,另有“别才”的诗人,为我们留下不同的文化遗产:足以媲美晋人风韵的墨宝《张好好诗卷》。
有趣的是,卷末尚有清雍正抚远大将军年羹尧的题字(并朱文印章):“双峰积雪斋年羹尧观”。没想跋扈武将,行楷竟如此娟秀高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