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报主办第二届国际华文文艺营(1985)叙别会上,有个镜头:哭泣的三毛,姚雪垠老先生正安慰着她。别用伤别来解读,海峡两岸两代人之间,串着一丝文脉血亲。


中国文革结束,改革开放初始,余惧未灭;台湾仍处冬末雪融状态。华文报界前辈,在80年代初便文化用心,开启自1949年以来,世界各地华文作家的历史性聚首。文学远在政治之前,投射黑夜尽头的曙光,就在新加坡。


文学远在政治之前,不过一厢情愿。当政治恶浪翻腾卷至,哪有文人呼吸空间。1989年六月,电视荧光幕史无前例直播北京天安门广场示威。这边厢,我们亦正为来临的第四届文艺营“暗自惊心”,就等失联中的上海王安忆和北京刘再复。


签证机票都在北京,王安忆得先到京。间接和安忆联系上了,情况不乐观。而线接刘家,女孩电话里说爸爸走了。一听,较紧神经,我们立即断线。其他地区作家准时抵步,我们苦候北京航班,焦躁不安。祈祷,为两位客人,为广场上的学生。


两人缺席了。王安忆回返上海,而呼吁“救救孩子”的刘先生,令人担心的音讯全无。


两年后,王安忆如期赴约,刘再复漂流西方学府。三年之后,1993年,我们再向远在斯德哥尔摩的刘先生发函。然而,文学还是无法远在政治之前。事前日本仙台为纪念鲁迅诞生110周年,有意邀请刘被施压导致学术会流产。这回新加坡之请也遇逆流,刘先生避免主办方为难,主动回拒不来。


任务在身,两回都与刘先生沟通,期待可以见面了。寄上拙作《赤道走索》,刘先生来信:“我因为近年来呼吁文学应高大于‘主义’,所以还特别细读你的《主义这种问题》。这个题目不好写,但你写得很有味。倘若我能顺利到达狮城,我们再坐而论之。”


其实六四之前,文艺营曾邀过刘先生,他因公无法成行。这个第三回邀请,信中“倘若”二字,似乎心存保留。果然应验。


和刘先生见面,经是在多年后的香港,人事几番,我已无与之并坐请益论主义这种问题。刘先生真正访问新加坡,是应实践邀请主讲“鲁迅与现代华人”,时已2001,人类跨入千禧年了,而国际华文文艺营经在1993年第6届之后熄灯完成历史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