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雀、火鸡和迷你鸡家族的工厂共享空间花园范围内 ,还有个小小的圆形鲤鱼池。这个鱼池的建造远比禽类们的大举迁入来得早,鱼池中央还造了个小喷泉,如果有那样的闲情逸志,坐在园里的木椅听流水叮咚雀鸟长鸣,还有围绕四周的各种花草树木放送氧气,根本就无需羡慕《醉翁亭记》与《桃花源记》的六一居士和武陵渔人。


但如此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我都错过了,因从来没想到会结束得那么快。如今花园寂静得可以听到高达数丈的海松摇曳声,连从前外面飞来吱吱喳喳的闲杂鸟雀也全都消声匿迹。这是有原因的,因禽类撤离后,就无需供应鸟粮;既已绝粮,聪明的鸟族又岂会飞来浪费觅食的宝贵光阴?


前些日子,我记起花园鱼池里的游鱼,傍晚时分在下班前进园看望一番。只见鱼池静悄悄的,等了一会才见到有几尾小鲤鱼在游弋。这是怎么一回事,从前那肥美的锦鲤和黑鲤都去了哪里?树倒不仅是猢狲散,连无处可逃的池中游鱼也损兵折将。


一个月前,走去后方食堂的开阔仓库,挑选要赠送给学校的家具。当中有张可围坐十个人的大饭桌,另有几把配衬的木椅,全是同色系的坚硬红木做成。这样的大饭桌和木椅本来共有四副,分别置放于四间设计相同的五千余平方英尺独立式平房里,曾经一度的员工宿舍。


我摸挲依然平滑的桌面,巨大的圆桌仍旧站立得四平八稳,从前工匠的精湛手艺真不是时下的量产家具所能比拟。这张饭桌是不是以前旧家那张?我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还是没能认得出来。这么坚实的木料,即使送去国中那种“虎跃龙腾”的地方,相信也还能支撑好几年。


诸位若不清楚当今的学生有多厉害,这里有个小贴士:接收这些旧家具的学校有个特别教室,专用来存放堆积如山且已被折磨得断手断脚的教室桌椅。


清点完并为这些即将要送出去的桌椅橱柜拍照为记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听说食堂后面有个很大的鱼池,养的鱼又肥又大,那些鱼都到哪里去了?”工作任务是在厂内到处晃荡的阿布峇卡答道:“全都死了!拆机器时工人将脏水倒进鱼池里,都给毒死。”


我与那些鱼素昧平生,长得如何肥硕也从未见过,但还是心痛得很,只因为去年某日听过的一番话:“那些鱼能长得那么好 ,全是厨娘用食堂的厨余喂养。”向我报料的人用手比拟鱼的大小:“这样大条,日日吃食堂剩下的饭菜,怎能不肥?”


可怜的冷血鱼族,下场竟然比禽类还要不堪,就这样白白送命,齐齐以翻肚兼口吐白沫演绎何谓“殃及池鱼”。本来还一直惦挂着后方那一池肥美的鱼 ,不知食堂关闭后由谁来喂养。如今已再无牵挂,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禽命如此,鱼命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