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的玻璃墙柜里供尊观音像,青蓝色主调,头巾和衣纹如波荡漾,脸容线条婉约,头冠刻一无量寿佛,颈挂莲花璎珞,手足的处理,只露左手背和左脚趾,使得雕像的中轴线柔美挺立。没常见的观音手印,我因此随意附会为鱼篮观音。虽不见提篮,但观音素足波涛之上,通体佩饰游鱼和海中生物,自由欢愉。
1987年,到峇厘岛参加亚细安新闻工作者会议,在礼品店邂逅这一尊独特的小木雕,店主说匠师在旅游品之外,偶尔兴起自创作品。
多年前装修屋子,我在玻璃柜内放这尊小雕像,左右是两尊陈瑞献为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设计的巨型艺术瓷瓶的缩制珍藏品,釉面若雨过天晴,上有5000名华文作家的签名,我视之为文学净瓶。后来我添了个不丹法螺,背景挂从天津杨柳青购得的毛笔线描观音,算是自喜自乐的装置吧。
踏上峇厘岛,想起高更,那个独自跑到大溪地沐浴阳光生活创作的怪杰。峇厘岛迷思弥漫,与这个献祭之岛的初遇,大之不说,小至日日,印象中峇厘人都在门前祭供,用花、椰叶和米饭。
当时看到车头都挂椰叶编织的装饰,了解之下,原来当天是“安全之祭”。由于旅游业旺盛,车辆日增,车祸频繁,峇厘人便在祭历上列入此祭。
峇厘人穿扮起来,金闪闪就是一株花。夜幕低垂时,在小庭院观看着上传统衣裳的舞蹈员整装,她们随意地从花圃里摘花,别上发梢。天养的花,心灵的叶子。
之后数次度假峇厘。虽然旅游业日渐为这个淳朴的岛屿带来外人难以置喙的改变,峇厘仍是我的一面心镜,映照我的心灵门户:季节 / 不在四季里流转 / 我的一年不再是三百六十五天 / 我的左翅 / 向南,你赐我的右翅向北 / 双翅总在星天里汇合 / 峇厘此刻我乘坐的车厢里 / 容你的心镜倒影我的翱翔。
家里还有一尊厚实的峇厘柚木雕:渔翁垂钓。老翁坐在浪打水溅的岩石上,面相是沉思的。旅游品都是惯常作业,天天雕的渔翁同个样,但遇上块好木头,有的工匠仍灵思巧动。那雕刀一削,一块木头,木屑里便生起了森林的真实告别,今天可以叫老渔翁弓了背,明天可以让渔翁胡子长出春芽。木头一块,在一些工匠之手,树皮痣里藏着深深的爱。
在峇厘,在一个城里来的人的心里,天天有鱼悠游。 ——潘正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