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给她说画。今天,她给我说画。我的孩子,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还有更美好的吗?


杉到法国巴黎去了。她真是一个勇敢的小孩子。


她的法文还没到表达随心所欲的程度,和中英文比起来,还差一大截。但是她就去了。


法国朋友G在机场接她,让我们宽心不少。


她是那种到处都能交朋友的小孩。很快地,卖衣帽的老太太,卖菜的少年,卖芝士果酱的大叔,都成了她的朋友,她也说他们可爱。


开始上学,遇上讲课嘟嘟囔囔的老教授,杉一句话没听懂。坐在隔壁的法国女孩立马成了她的朋友,把笔记借给她拍照。


生日的周末,一个人在巴黎多可怜啊。没想到G一家邀请她到郊外家里小住两天,还给她切蛋糕买礼物庆祝生日!杉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开始她的巴黎游学记。


都说法国人冷漠,但是从杉的描述里,感受不到那种冷漠。


她住的小公寓,屋主是知名餐馆的老板,全家住在杉楼上的大公寓里。杉说房子里的锅盘旧了,他给换新的。她说新加坡寄来的箱子老收不到,他帮忙联络邮局。餐馆有好吃的蛋糕,他也送一些给楼下的小租户。


同系几个法国、德国、意大利、俄罗斯、韩国女孩,杉很快和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学不到两个星期要做演讲报告,大家互相帮忙。


杉说:“韩国女孩问我,怎么那么快交那么多朋友。她说只认识我一个。我就教她怎么交朋友。”


杉交朋友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微笑着用法语问对方名字。


她说法国人和新西兰人不一样,新西兰人相对热情,比较随意也爱聊天,会主动和陌生同学打招呼。“法国同学不这么做,但是如果你主动,就会发现对方人很好,乐于助人。”


我想,或许因为杉眼里多数人都人很好,乐于助人,自己用这样的思维和方式和对方相处,对方也就不免变得人很好,乐于助人了。


杉的德国朋友是一个学作曲的女孩。她说到作曲的种种眼睛发亮,可以没完没了地和杉说那些不同时代作曲家和他们的音乐。杉很喜欢这些新朋友对学习的热爱,孩子们都在追求自己喜欢的想做的,散发的正能量让每个人兴奋。


杉最感诧异的是意大利同学。她说他们写字都用大写。“每一个字都用大写,很用力的样子。好像在唱歌剧!”


过去都在女校念书,杉没什么机会认识男孩。她上课的第一天,坐在一个德国男孩旁边,“长得挺帅!”她说。


第二天她又说:“今天是一个捷克男生,更帅。”


哇,我们听了都为她兴奋!不过,她又说:“没有年轻时候的Krystian Zimerman帅。”


真是太过分了,和波兰钢琴家Zimerman比帅。


初到法国,杉遇到谁都讲法语,包括当地华人。


那天她到临街的小超市买菜,不知道法语的蒜头怎么说,就对着店主的儿子,一个华人少年形容蒜头的样子。少年听她比手划脚半天,笑着用华语问:“你不会说中文吗?你好可爱哦!”


超市里的华人员工们听了都吹口哨“喔喔”起哄,西方顾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好奇地看着他们。


杉几个星期前去法国的时候,在机场湿了眼眶。我让她好好享受法国的生活,把生命活到极致,要时时给自己加油打气。


同去送机的好友L问我为什么不让杉大哭?她很不解,以至从机场各自返家后还传来短信。她说:“大哭了才开始人生另一段呀。”


或许因为我们一家人的新西兰经历,让我们对分隔两地有了准备。或许因为我一直觉得,孩子长大了独立了就要懂得自己飞翔去找自己的幸福。或许因为这些年人与人之间的经验,让我知道一旦付出情感在于我们来说,都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有什么好哭的。


今天是网络世界,我们在家经常互相开着网络视频,不一定在说话,就远隔重洋近在咫尺地相处,她做菜我看书,她看书我喂猫。当然,孩子会想念母亲的拥抱,杉也会陷入这样的情绪。


新加坡的箱子没送到,她就借机会在视频中哭。实则想念妈妈,不是为了箱子。因想念而掉泪很正常,但是隔天早上又会看到她站在蓝天下,罗浮宫就在背后,很兴奋地说今天要去哪里看什么做什么。


我对杉说,你去巴黎,替我自由了。也确实如此,看她每天从国外发来的照片,分享的见闻,仿佛也有机会到法国游学。


“妈妈,我带你去走走。上次你给我说的画,我都看见了!”那天她在罗浮宫打开视频,我的眼前就出现《蒙娜丽莎的微笑》。


她兴奋地继续:“法国女王凯瑟琳好好笑!雕塑家把她死后雕成干巴巴的样子,她不能接受。等一下我传照片给你看……”


多好。以前我给她说画。今天,她给我说画。我的孩子,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还有更美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