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开始懂事时，引发我伤脑筋去思索人生中的偶然与必然，是邓丽君以委婉动人的歌声诠释《我只在乎你》开首的设问：“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遇见某个人，置身于何处，究竟是人生中无巧不成书的偶然，抑或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我追看的韩剧，总少不了一些俗套的桥段，如男女主角的不期而遇，或久别重逢。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们免不了对自己的人生产生浪漫的遐想，并且相信偶然的相逢缔造了美好良缘。我得老实招认，之所以会捧读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Nassim Nicholas Taleb）所著的《随机漫步的傻瓜》（Fooled by Randomness: The Hidden Role of Chance in Life and in the Markets），是因为被书名吸引住了。我们以为的命定与必然，或许只是毫无凭据的虚幻假象？塔勒布指出：“现实存在着我们不可忽视的随机性。幸运的傻子运气好得出奇，却煞有介事地把自己的成功归诸其他特定原因。在基因上，我们和许久以前漫游在非洲大草原上的老祖先仍旧很接近。”无论是人或事，我们触及的仅是表相的层次，却像盲人摸象一般，一厢情愿地执着于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席慕容《古乐府》一诗起头就先道出“我”倾身俯首的诚心祈愿：“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张爱玲《爱》一文结尾是轻轻地一句问话：“噢，你也在这里吗？”看似萍水相逢的一段尘缘，漫不经心的偶然相遇，其实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铺陈与相助，才能“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然而，在尚未心领神会的他人眼里，这几番必然凑成的巧遇，仅是偶然的擦肩而过而已。
大学时期，我在课堂上曾与同学争辩不休，小说的突兀结尾究竟是喜剧中的悲剧，抑或悲剧中的喜剧。追看韩剧时，我也曾和志同道合的友人热烈讨论，剧情的后续发展究竟是偶然中的必然，还是必然中的偶然。由于大家各自在心底摸索且拼凑出截然不同的大象模样，并倾注了不可言喻的私秘情感，我们的意见与看法难免有所分歧。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还是无从知晓，自己将置身于何处。我只知道，因为这次的相遇，我不再是汪洋中的一滴水，而是化身为承载整片海洋的一滴水。王家卫导演的《一代宗师》，借章子怡饰演的宫二之口，揭示了因缘际会的草蛇灰线：“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那么，人生中的诸多偶然，或许都蕴含了其必然性。倘若五百年的祈求能得偿所愿，我想，我们都会无怨无悔地，当个幸运的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