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影院静悄悄多了一个选项,一组以“人生”为题材的影片归在“Culture Docs”(人文纪录片)下面,有日本音乐家坂本龙一、斯里兰卡说唱歌手Mia、澳大利亚作家尼克·凯奇、黎巴嫩难民营妇女,旁白文字一目了然,“带你去看一个个不同凡响的人生”。
其中,导演Thomas Morgan的《Soufra·盛宴》说了一个巴勒斯坦难民妇女靠烹饪自助的故事。如果说音乐家、歌手、作家的人生多少还能想象,那么是看了这部影片,才知道有种人生叫“难民”——这个自助计划的领头人玛丽安,1970年代在这个难民营出生,“难民”便是她与生俱来的身份;从1948年逃出巴勒斯坦的祖国算起,她家在难民营里生活了整整70年,这个难民身份来到玛丽安已是第三代,似乎也盼不到有终结的一天。
可如果以为这群在难民营里住了一辈子的女人只是一群听任命运安排,逆来顺受的传统中东女人,那我们又错了。影片里,导演的镜头不慌不忙地走入她们的日常,到家里转到厨房,从厨房移往室外,让我们看到一群性格热情开朗、做事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她们个个大声自称chef(厨师),为能成为这个自助计划的一员而骄傲。
虽说是纪录片,导演照样不留痕迹地塑造性格,让她们自己演自己:Ghada Masrieh是她们中的大姐大,喜欢大声说、开怀笑,大家都喜欢跟她在一起;性格爽朗的她也有点小烟瘾,常见抽空到院子里抽根烟。Abber Masri生了一堆孩子,家中大小事情一手包,性格看似强悍的她却自小做着烹饪的梦,盼着有一天能在难民营外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Manal Hasa比较幸运,丈夫支持她参与计划,还愿意出镜谈谈妻子赚钱对家里的帮补。原来在巴勒斯坦男人的世界里,肯出面支持妻子“抛头露面”的少之又少。
她们当中,玛丽安算是最年轻的,约40出头尚未成家也无此意愿,总见她成日忙进忙出,打电话筹款,跟人交涉。若说她是个“社会企业家”自不为过,可她的外形却无一丝“企业家”的霸气,圆脸上总带着文静甚至腼腆的浅笑。
今天,车身上印着“Soufra”醒目标志的餐车成了贝鲁特城中的一道风景,可这并不意味着行走的道路就再无障碍。按照规定,难民不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不得在城内公共场所摆卖便是其一,“Soufra”餐车至今也只能停在订餐公司或学校的院子里。不过车上忙售食物的难民妇女与车外排队的贝鲁特当地人,终在美食引介下有了相互碰面的机会,脸上尽是从内心溢出的笑容——这组真实镜头是个反衬,令人反思长久以来城里人对难民的偏见与歧视,于是就有了耐人寻味的戏剧性。
要问“Soufra”计划还能走多久,导演仍是用镜头告诉我们,只要难民营里那间厨房的蒸锅一日还在腾着热气,馅饼在油锅里依然煎得滋滋作响,餐车仍在笑声中定期驶出难民营,她们便总是一群努力自掌命运的“厨师”。
(贝鲁特难民营妇女“Soufra”自助计划·二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