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曾纪策书画篆刻集》,发现我国这位才气纵横的书画家,其水墨画作品又迈向新的领域了。


作于2014年的《幻》与《蓝黑交响》,画中已无具象物体,只见色彩和笔触。前者以明黄为主体,上有斑驳之淡墨,右方一角是浓墨“背景”。后者画面由浅蓝色块与或浓或淡的“墨色”(墨分五色),组合成一曲现代之“彩墨交响”。另二幅同样作于2014年的现代彩墨《小鱼都来乎》和《悠游》,用色和笔意亦类似——只不过它们仍属于“半具象”。画家于《小鱼都来乎》中的款书“白石老人决大变其法时曾云:人欲骂之,余勿听也;人欲誉之,余无喜也。”已“明示”其艺术理念。


此岂画家曾纪策的“老年变法”——从传统水墨(包括彩墨)一变而成“现代水墨”?


或者,这仅为纪策现代画风的“初试啼声”。因为画集中大部分作品还是较倾向传统笔墨——当然非“百分之百”的传统。


现代,并不意味着肯定好;传统,也并不意味着不好。一切胥视艺术家的才情和学养而定。


画集里头许多鸡、鸭、鹅、鹳、鹤等的写意花鸟画,就题材而言,可谓“非常传统”,但仔细品味,你却会为画家的布局、笔墨与用色击节赞叹。《昂藏》一幅画丹顶鹤——画家对鹤似乎情有独钟——,黑色背景衬托下,占画面大部分的是一只丹顶鹤(尾巴在画外),右下角另一只却仅“崭露头角”,身体则在“画外”。一只“藏尾”一只“露头”,画家的立意,堪耐玩味。如果说这是境界上的立意,那么,画面的布局亦可见画家的匠心独运——那简直是写意花鸟的(摄影)特写镜头!类似现代摄影与传统水墨融和无间的新颖布局,画集中随处可见。


即便在较传统的作品中,画家曾纪策也展现出与众不同之处。文人写意画常爱“计白当黑”:八大山人将这一“利器”发挥极致——真是“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纪策当然也深受八大影响。但他却能突破前人的“范式”,糅合西洋画,自出机杼,为画中之花鸟加上背景。高明的是,画家又不像西洋画将颜色“填”满画布,而是有意无意地“露”出那么一点“宝贵的白”:如作于1990年的《泼彩红荷》,作于2013年的《伫》等,不胜枚举。纪策还将西方静物画与传统文人爱画之“案头清供”融为一体,拓展别具一格的“新彩墨静物画”。


“非常传统”的画作呢?很喜欢纪策作于2008年的《母与子》:简单的画面中间是一只黑色的母鸡,左右各有一只小黑鸡。画中之母鸡几乎是一笔笔“写”出来的。若无扎实雄厚之传统笔墨功夫,腕底焉能有如此杰作?参照《曾纪策书画篆刻集》中的书法,当知某所言非虚。


画家曾纪策还以彩墨描绘东西欧景致。《东欧郊外所见》《天寒远山净》《残雪乱山中》等可谓佼佼者。


掩卷之余,忽地想:“新文人画”之发轫,岂在小小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