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们的聚餐结束后，我搭乘S的顺风车回家。我们还沉浸在昔日暖呼呼的回忆之中，S随即哼唱起南方二重唱的《细说往事》。我不免揣想，前尘往事是否真的如歌中所唱的：“如今细说往事，往事如烟”？我俩联袂把歌曲唱完之后，我意犹未尽，禁不住慨然道，这应该算是一首老歌了吧！S斜睨了我一眼，大声呛道，歌曲不算老，老的可是我们哩！
S提及近几年来，她常觉得时间的步伐太匆促，愈来愈不容许她停下来静想冥思了。仿佛昨日S还是个头发绑着两条辫子的小女生，执拗地拉扯着母亲的衣袖，不肯乖乖去学校上课。如今却换成儿子拉扯着S的衣袖，万般不舍得她离开身边半步。
回家以后，我继续追读台湾作家蔡智恒的长篇小说《国语推行员》。故事里的蔡志常自初中就喜欢班上担任国语推行员的女同学邱素芳，继而有此遐想，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某一刻，“可是时间不会停止，即使感情再深，不舍的念头再强，任何力量都不足以拉住时间的衣袖，所以时间还是继续向前……”
隔天，我与同事G提起年底要筹办的一项活动，她“哎呀”一声，惊叹时间飞逝，怎么转眼之间，年关即将逼近。G想到以前她芳龄正茂，时光就像奼紫嫣紅，永不凋谢的花朵，没有所谓的早或迟，不分春夏秋冬，总是绚丽地绽放异彩。
去年， G原想去日本赏樱花，却错过了兴盛花期，只照见寥落几株迟开的樱花，显露出一副斯人独憔悴的样子，令她倍感唏嘘。步入了知命之年，G对时间愈发有一种驱之不去的无助之感。樱花不等人，时间也不留人。G无法驻足在似水年华的时光隧道里，《国语推行员》里的蔡志常亦无法停留在与邱素芳并肩而走的人行道上。
历经了梦的演变，见证了容颜的老去，走过人生的沧海桑田，我们任何时候，只要一追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往事其实并不如烟。或许我们还能与曾经珍视的人事重逢，但如何也回不到从前了。求学时，我沉迷于武侠小说所描述的恩怨情仇，几近废寝忘食，对时间是无感的。当时，时光或许就像武侠小说里高深莫测的武林高手，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地掠过我面前。长大后，大家都说青春像小鸟一去不回，但我们可曾思忖，是什么给了我们展翅翱翔的羽翼？后来，周遭的人都喟叹光阴似箭，怎么也追不上，但我们可曾想过，是什么让我们的梦想如拉紧的弓弦，储备了蓄势待发的前进能量？
我告诉G，那几株迟迟未开的樱花，不与众花争艳，挺住了时间的压力，就是为了等候你的远道而来。《国语推行员》的结尾，蔡志常回想起将近30年与邱素芳并肩走过的种种情景，最终了然于心：“而现在并肩走在沙滩上，可能只是单纯想一起走到老吧。”
那晚下车时，与S道声晚安，我当下有感而发：举凡经得起岁月淘洗，至今仍令人念念不忘的，例如我们无论年纪多大了仍可随兴哼唱的歌曲，行至多远还一直保有的时光温度，在心田里绿水长流的人与事，皆可称之为经典吧。
而这些绸缪缱绻的情意与眷念，就是和时光共谱的不老恋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