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新作《影》9月30日在中国上映,10月1日就传来电影在金马奖获得12个奖项的提名,包括最佳剧情长片、导演和男女主角这四个大奖。老谋子是中国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出身,向来很注重作品的视觉感,所以《影》又入围最佳摄影、视觉效果、美术设计和造型设计等视觉奖项。


张艺谋上新片自然引起中国观影人的热烈讨论。不知道从哪个年头开始,除了老谋子这个暱称,张艺谋还被称为国师。有人从这部电影看到国师宝刀未老,有的看出国师的破与立,还有的预测国师“影”像时代的来临。特别引起我兴趣的是从《影》联想到日本电影大师黑泽明1980年的作品《影武者》的部分。


对许多包括张艺谋在内的电影人而言,黑泽明的身影是巨大的。在1999年刊登于中国《南方周末》的一篇文章里,张艺谋坦言:“我第一次看到了黑泽明的电影,是《罗生门》。我一下子被它迷住了”。在文章的最后,他又说:“作为一个拍电影的人,我敬畏黑泽明电影中宏大的景象,尤其是战争场面。”2002年张艺谋的第一部武侠商业大片《英雄》多人视角的叙述结构和黑泽明的《罗生门》如出一辙,更可以看出黑泽明对张艺谋的影响。这次《影》又和黑泽明的《影武者》一样都说替身的故事,似乎就更进一步说明这个事实了。另外,也不知道是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2018年是正好是黑泽明逝世20周年。张艺谋在这一年推出《影》,是巧合吗?


除了日本的《影武者》,在《影》之前,韩国导演秋昌民也在2012年拍了一部由李炳宪主演,有关替身的电影,片名是《光海,成为王的男人》。这部作品在有“韩国奥斯卡奖”之称的49届大钟奖颁奖典礼上包揽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等共15项大奖。巧的是张艺谋也在同一场颁奖礼上获得“大钟国际电影特别贡献奖”,是大钟奖49届以来第一位获得这项殊荣的外国电影人。


从1980年的《影武者》,2012年的《光海,成为王的男人》到2018年的《影》,历经18载,东亚三国的电影人都说了自己历史和文化中把命彻底交到居大位者手上的人的故事。三部电影的大人物都有各自历史上的参照对象,《影武者》参照的是日本战国时代,有“甲斐之虎”之称的名将武田信玄。《光海,成为王的男人》参照朝鲜王朝的第15代君主李珲。《影》则参照中国汉朝末年三国时代的周瑜。


三部电影的演义成分都很重,千万不能当历史来了解。虽然三片都是说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因为和大人物长得像而成为替身的故事,可是日韩的版本,小人物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那份善良和敦厚,而中国版的小人物却在扮演的过程中成了和正身一样阴毒和算计的狠角色。这之间的不同说明了什么?人在权力的漩涡中,会保持善良还是会改变本性,黑泽明和秋昌民以及张艺谋之间,我们会选择相信谁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