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尝甜豆干,是小一开学的头一天,娘亲特意准备的。
平日常吃的豆干,不是平淡无味,就是带点咸。甜味儿的豆干?一听就先入为主地觉得怪;端上饭桌一看,盘中的豆干,浮列于红白糖酱之中,还佐以我不太喜欢的青葱段,就开始犹豫了。
可娘说了,切成小立方状、油煎得金黄的豆干,形似官印,青葱比喻聪明,夹着青葱把这甜豆干吃下去,上学就能考得好成绩。对娘来说,孩子的学业是无论如何不可妥协的首要,这关乎学业成绩的期盼,我可就忤逆不得,非吃不可了。
夹一段青葱、一块豆干,一并入口。轻咬,香脆表皮爆裂,裹在里头软软的豆腐肉迸开。舌尖上的感觉,甜是主,咸是次,间中还带点酸,和着青葱那丝生涩的清苦微辣,纷味杂陈。咀嚼中,可以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气,一下子充满整个口腔,令人不得不微张着口呼气。
那甜豆干的味道怪,确实还不及它那背后的意涵玄乎。小一学业成绩特优,我自己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然,但觉与那甜豆干没丝毫关系。倒是娘坚信甜豆干灵验。每年开学的头一天,吃甜豆干遂成惯例。往后对家中弟妹,一视同仁,也如法炮制。记忆中似乎从没不灵验过。
稍长,认定娘的甜豆干,就像他人慈母逢孩子赴考前,不忘到庙里祈求神明保佑孩子考取好成绩,带回来给孩子护身的一道符。吃过这道符,娘兴许信心满满,间中从来不曾过问学业功课;孩子们考到好成绩,似乎已是预料中事,等同平常。重复年年,记着甜豆干的味道,就如谨记母亲简明的教诲,单纯的期盼,默默的祝福。
学成之后,娘再也无需做甜豆干,我也渐渐淡忘。一直到自己孩子快到入学年龄,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寻思着是不是也该学学做甜豆干给孩子吃?问娘讨教,她简单地说了:豆干切块,表面抹少许盐,镬里油煎至金黄,加水,煮滚,加红糖白糖搅拌,盖镬焖会儿,加青葱切段,乃成。不知是因为做法太简单了,还是我压根儿没信,一直都没动手。一晃,孩子们学成,一种默表父爱的方式,我也就错过了。
道听今后孩子上学都不必考试了。当真如此,那甜豆干失传自不在话下。那一口甜豆干充塞在嘴里心里的甜咸酸辣苦可免,现实生活中无可回避的五味杂陈什么时候才开始学会承受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