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死吗?
人人都会死,为什么怕死?
你不愿意谈死亡吗?
为什么不能自在设想死亡的来临?
除开绝望的自杀,唯有死亡的降临,是无法预测的刹那奥秘。而一旦这发生了,再没有半秒的空档能让我们黑白是非,左右摆布。
因为无法预测这肉体时光的断绝,过去至少十年,我跟我先生谈死亡的次数,已记不清了。
一对夫妻,说到永别这件事上,自然比问说预备明晚的晚餐更费话语。初时在对坐之间,有时谈着谈着,就弥布淡淡哀伤。记得初时的对谈是劝对方不要哀愁,不要哭泣,即使一个人,也要继续常上餐馆,不要一个人窝在家。要去旅行。应该找个伴侣消解寂寞。
后来先生不愿谈这令他难受的话题,有两三年我也不提。再后来我们又能在周末时光,在明媚的阳光下,坐在餐馆悠闲的下午,谈及生命是灵性醒悟的舞台,谈及自己发生了死亡,谈及要在死之前的很多年就要培养出离尘世的决心。
因为数不清次数地谈死,心理上已准备死的发生,话题沿着对这无法预测的直视,人生观渐渐地也给刨刺磨光,直视生死,处世态度也懂得随方就圆,以致这两年谈死而再没有初时的伤感氛围,变成一次次轻松的交代。这几年我们都临老了,我们会互相调侃:“什么?要我找伴侣?忘了这!我好不容易又恢复自由身,哪要个人来捆绑我?你这是害我。”
我曾跟好友说过,能活过50岁是很幸福的。世情幻化人心幻变,教会我们潇洒当看戏。活着,如散步时遇见路旁小花,驻足欣赏,再向前走,我们不会回头牵念。人死,只是一堆物质和这个不能再循环的腐体劳烦别人收拾,如此而已,自然是尘归尘土归土。哪里有名垂千古?什么是金银满库?
有一天从早到晚秋雨绵绵,我们坐在厅上听喜多郎的天宇与娑婆(Heaven and Earth),先生说这曲真好,适合丧礼上播放。我答应到时为他播放,或他为我播放。后来听到西贡团聚(Saigon Reunion),他笑嘻嘻问:“送进火炉前,要不要这段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