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你喜欢李小龙？！看不出啊！”
又是一个在聊天中，睁大了眼，向我投以满瞳孔的疑问、意外和惊讶的人。同样的情况，也在我说出喜欢观看足球赛时出现。
父亲生前酷爱运动，尤其足球、游泳和武术。在耳濡目染下，儿时父亲和我就很欣赏李小龙。而我，更是在成长的岁月中，从不断重复欣赏李氏的五部电影作品，移到“悦读”李氏的哲学思辨。
有人指李氏的思维精辟，很大的程度，与李氏在华盛顿大学念书时，选修哲学有关。西方哲学固然有其感染力，但也需本尊有独特的领悟力，能将东西方武术融会贯通，再把自身的心得解释得连当时还是小孩的我，都听得懂才行。自1973年辞世以来，李氏的功夫造诣除了被无数人模仿外，他独一无二的武术观点仍为人所津津乐道，也成了学术研究的论题。对我而言，他不仅是旷世的武术奇才，更是后无来者的文武交融的艺术家。
“Be like water my friend” (可译成“如水一样吧，朋友”) 乃李氏的名言之一。如水，能柔软、能刚强，看似无力，却能一滴滴，穿透最坚硬的石头。水，也变幻莫测，能适应环境，与万物共存。它有随屈就伸的特质，可轻易融入任何器皿。最可贵之处，是水从来不向困难屈服。
李氏以水象征习武的原则，比喻在逆境中，武者必须能变通的道理。若以练就的一招半式为傲，或以某一种套路为依循，再好的武术，终究成枷锁。身为一名“武痴”，李氏强调不停思考、钻研、应变和锻炼。如此见解，岂是区区一介武夫所能表达？
李小龙精彩语录里，我最喜欢的一句是“Be firm yet not hard, be soft yet unyielding”（坚定却不刚硬，柔软却不屈）。句子中没提到水，却有水优柔坚韧的影子。
那年在大学教授的一课中，谈到大众文化，当然也谈起李小龙及他对中外影坛的深远影响。在期末的反馈中，一名学生对我的教学，写了如此的评语: “Strict yet helpful, firm yet gracious” 。被指严格，是意料中之事。让我始料不及的，是学生道出如此 “李式”味道浓郁的心中话。我很欣慰学生能体会我的心意：严格中有帮助，严厉中有恩典。可见学生一旦深知老师必定与自己一同走过，心就会踏实。这样学生才不因老师的要求高，感到恐慌，怕求助无门。
治学，如陶制一个又一个器皿，可用来盛水。盼望学子不仅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更拥有水一般的智慧。智者，不断调整调适自己，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乃随物而化，与世无争。一如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对万物皆有贡献，它却甘心位于低处，不争高位。湍流甚急时，涉万物而过；寂静不语时，隔山而居。何时何地，水量不改丰沛。
Be water like, my friend。如水流动吧。有方向有目标地游走吧，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