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外科手术是人类在医学上的伟大进步:它能把上天没把人类的身躯造好的部分矫正过来,如给一名兔唇的孩子带来笑容,能为脸部因癌细胞的吞噬而变形的病人重塑庄重 。但整容在现代社会几乎已变成美容的同义词:就是通过手术让人变美变年轻,使这门外科手术也变成一把双刃剑。谈到扮青春,一生在时尚界打滚,现任名厂“香奈儿”的首席创意总监拉格斐(Karl Lagerfeld) 就说:“ 没什么比要扮年轻的作为,使人变更老。”
报上并排报道两个不同国家的女生,各在整容前后判若两人的对照图, 一则新闻说其中一人“ 改变了命运 ”,一则说另一个人整形后嫁富二代,五个月后离婚收场。在整容盛行的年代,男生娶到漂亮妻子,还得等到孩子来时不是丑小鸭,才能保住这 “公开的秘密 ”。
整容前后的照片让我想到虚实并存的可能后果: 没法释然的心理拉锯震荡,所造成的撕裂状态。一个人整得变成两个人,昨日镜中的我,躲到心脑中去,今日镜中的我,就在眼前,却跟昨日的不一样:在一夜间虚实的两个自己,如何面对?好像化妆师,通过夸张的化妆与发型设计,把你化妆得非常不像你那样怵目惊心。无论是摄影或画像,心存善念的摄影师或者画家,都会捕捉人物最美的角度,或把人物稍稍修去缺点修饰得更好看一点,但还是得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人。在一看就马上知道是你的基础上,被人说好看才有真实的满足感。
不论是样貌或者生活的现实,一旦长期得处于外在呈现的或幻想的假相的状态中,又时刻惦记着心脑内不可能忘记的赤裸裸的真貌,人格便处在分裂了的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可以隐瞒别人,却欺骗不了自己,长年累月这样靠幻象在支撑的世界,必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随时都会塌陷下来,心永远悬在半空,沒有踏实感与安全感。
康德说:“ 自由不是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是教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变脸是回不了头的,刺青是终身的烙印,上天更无良方。永远活在虚幻中,想回到现实,已经不可能了。不想做什么却不可以不做什么,人是真的失去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