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的宗教起源和节庆意义一直是备受争议的话题,这也因为它跟“死亡”有着密切关系。


在现实世界里,死亡永远不是我们可以开玩笑的事。它轻慢不得,也逃避不了,更重要的是,它是生命完结的符号。无论什么情况之下,正常人是不会说“世界人口爆炸了,借着天灾人祸带走一些性命,平衡全球人口过剩也是好的”之类的话。


生命诚可贵,它指向人的存有,更远远超越活着的形态。死亡,则是人在世上“殒灭”的荒凉。从此与家人和梦想,与来不及的重来、道歉和团圆永别。死亡就如古代中国的刽子手,时辰一到,便执行任务。大刀一挥,从不手软,绝不拖沓。人是被动者,死亡不会遵循我们意愿,在合意的时刻到来,所以它是肃穆的结束,令人悲伤。


反观万圣节,有着全然不同的精神面貌,志在玩乐和热闹。最重要的是,人有绝对主导权,爱怎么玩便怎么玩。家门外的装潢,从各式的南瓜灯笼到棺材、坟墓等等,都离不开阴森的主题。这充分体现了西方对死域的观念——面对它,人可嗤笑、可游戏、可娱己。


于是乎白雪公主、蝙蝠侠、奥巴马、星球大战的黑武士、吸血僵尸等人物,盛装四处巡遊。参与的成人煞费心思去吓人,乃与众同乐;营造恐怖气氛,是展现创意,双方都觉得乐趣万分,丝毫没有死亡的滋味。小孩则身穿自己喜欢的人物典型服饰,提着小篮子挨家挨户讨糖果巧克力。


初到美国的那年,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差点就搞砸了一名小孩的游戏。当天的黄昏出门买晚餐时,打开门看见电影《冰雪皇后》(Frozen)里的公主Elsa站在那儿。她劈头就问:“Trick or treat?” 啊,难怪我在浴室里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哼着:“Let it go, let it go...”还有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原来小妹妹一直没离开,为了糖果锲而不舍地等待。


我再三环顾室内的一切,不但没糖果,就连饼干或水果都没有!我着急得很,看她那空荡荡的篮子,知道我的房间是她敲的第一户。但总不能塞一本书或一瓶酱油什么的给小不点吧!Elsa只好失望而归,令五六岁的小朋友出师不利,我好生难过。


Trick or treat (不请客,就捣蛋!),一个似乎带威胁性的简单问题,呈现了一个选择,两个反应。你给糖果,对方满心欢喜,双方就欢天喜地。你若不给,你也不至于大祸临头,充其量不过是让讨糖果的孩子多了一份失望而已。


开了门却措手不及的那一天,其实还有一段结尾。我买了晚餐在回宿舍的途中,居然巧遇小Elsa!我停下脚步,她又抬头对我说“Trick or Treat?”这回,我蹲下问:“公主,一小片披萨可以吗?”她双眼一亮,猛点头,就接过了披萨,笑着离去。


我不庆祝万圣节,把晚餐给她,也不为应节;只为小孩的游戏能圆满,为她能玩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