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马鲁散步时喜欢“沿溪行”。5月杪回返热带岛国之后,散步也成了我每日不可或缺的活动。不同者,这回是“沿河行”。


所谓“河”,其实是一条人工水道。曲折蜿蜒,迤迤逦逦,有些河段宽广,有些河段狭窄,两岸也不似岛国其他人工士敏土水道那么面目僵硬,故看起来是眸色明净小河一条。


河岸满植树木花草,绿意盎然,而每段河道景观都小有差别(可见设计者的巧妙构思)。譬如最宽广的那一段,河岸大多为柳树,夹杂以诸如水梅、红楠木等较整齐的灌木。这儿有一道身段婀娜的波浪桥,回环起伏往对面商场。天气凉快时,走在桥上,恍疑身处神州江南。入夜桥边一盏盏灯先后亮起,撩拨得桥下波光旖旎,又是一番迷人景致。是出现“蓝月亮”那天晚上吧,徘徊桥上,放眼两岸高楼组屋,卞之琳著名的《断章》不知怎的竟飘入心中了:“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月色朦胧,说是“蓝月亮”,其实倒像个大柳橙。此时此刻,卞之琳先生如果在这桥上“看风景”,会不会滋生同样的诗兴?人生不过是一阕“断章”,诗歌(警动的诗歌)亦然。真的是“once in a blue moon”——可惜我只看到“大柳橙”。


向下游走,河道渐渐收窄。晴朗的日子,河水碧绿碧绿如同上中游,但河岸的柳树渐少,越来越多的是蒲苇类的滨水植物。再下一段,还能见到稀稀疏疏的红树林。不像“中游”波浪曲桥一带那么整齐秀丽,这里,漫溢着热带乡土的自然野趣——某种人工“打造”而又不着痕迹的野趣。构思这组屋区河道的园林专家,其匠心的确值得赞赏。


继续往下游散步,一会儿到了河口。往左拐,过一道大桥有片湿地。某日雨后由住家散步至湿地,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跟着路标走向科尼岛,刹那间蝉噪林静,鸟鸣山幽。在野莺婉转歌唱中,穿越丛林小径,从小岛最东端直抵最西端。再过一道桥,已是榜鹅尾了。约略估计,此番晨早的散步足足两小时有余——却不过是梭罗“每天散步”路程的一半!


“沿河行”最兴奋的是时常邂逅野生动物。这在热带岛国是罕见的。其一是大蜥蜴。合共大、中、小三只——它们是一家子吧,或慢条斯理爬上河岸,或悠然自在畅游河中。其二是松鼠。但不过惊鸿一瞥,便从我的相机镜头里窜走了。还有俗称“长尾鸟”的鸟类歌唱家,常在河畔灌木里施展花腔高音。最爱是一种湿地禽类:头顶、后背与翅膀呈暗灰色,两颊、前颈、胸至上腹中央为白色,加上一对黄褐色细长的脚。不知其芳名,上网查询良久,千呼万唤始出来——原来属于鹤形目秧鸡科,曰:白面水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