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园渐去渐远了吗?相思豆依然循季落地,那亲历浩荡和颓败年月的风中飘叶和落地枯瓣,会否记得那曾经的原住民?想来,树木竟也不会去理人世的曲直是非。生灭有时,不关抗议,不关呐喊。落叶总会被风吹走。


那天陈正学长示我手机中摄存的潘受先生题书,悲南大:“风貌南园判昨今 / 旧踪路断已难行 / 孑遗一树相思在 / 更与何人展绿荫。”


潘受先生为南洋大学初创时期秘书长,我为南大人之时,经是南大未及长成21之凋敝前夕了。个人隶属之琼崖潘氏社挂着老先生墨宝题杜甫句“同姓古所敦”。他是我会的荣誉顾问。


因是宗长,同为文化界中人,晚年潘老偶会上午来电,邀往他家“海外庐”茶叙,听他说些艺文轶事。一回听取潘先生公子思颖医生说潘先生的诗,我是副刊人,升起敏感天线。随后我们三潘在邻近的餐馆“湘园”协议,由思颖撰写“父亲的诗”,我安排刊早报副刊,字数不限(老人家已这把年纪了)。1997年开始,父情子写,弥足珍贵,前后七篇,章章精彩,可惜,潘老却在两年后往生了。其中《从牌坊大门说到相思树》一文,叙说“父亲潘受的《南园诗》”(七绝八首,陈正手机中所存为其一)。思颖的童年在“云南园”度过,至情剖释,感怀至深。


记得有天早上,我应潘老电话赴“海外庐”。他把我要求他书写《南园诗》以配文刊载的横卷送我。见我犹豫,想是看穿我心里的窃喜,老人家说:“你已送回来了,我这是送给南大同学。”凡南大生潘老皆称“同学”。


1980年南洋大学正式走入历史。道改他口,惟留牌坊大门,额上于右任手书之“南洋大学”和纪年1955字样已被拆除,我为诗吊念:火炬为我们点燃 / 我们却把光明給了黑夜 / 牌楼,孤守子孙的忏悔 :/ 会的,时间老人会回来的 / 史册上打扫落叶点数光华。


潘老南园组诗中其七叹此:“榛芜碧涌大门生 / 门尚庄严额削名 / 何止旧人零落尽 / 也无鹦鹉说华清。”


风雨来去,又经多年,闻讯云南园八角亭拆建,我径往旧地,从老南大职员旧识处,求得三个瓦当,都是暗自神伤的挖掘存藏。循迹追问牌坊大门上于右任先生的“南洋大学”四字何在,道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所踪均已成谜。


一个无字碑,一个历史的站岗人——南大牌坊,永志不忘这社会的所来处。


@ 1980 于右任失踪 / 手书成谜 / 南大牌坊 / 无字碑孤望 / 不屈董狐 / 直上重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