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一迈进去,鸡皮疙瘩便像汗珠一样由顶至踵“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一股极端难闻的臭气,宛若不散的阴魂,冷冷地氤氲于偌大的集市内。


发出腐烂臭气的,是各种飞禽走兽和海洋生物的头颅、尸体、骨骼、皮毛。


猫、狗、兔、猴、牛、羊、狼、马等等动物的头颅,一个一个分门别类地叠放在一起,眸子全都圆圆地睁着,好似对这个世界还有着不舍的眷念;有些则龇牙咧嘴,余怒未消的样子。身首齐全的鳄鱼、刺猬、蟒蛇、大乌龟、河豚、狒狒、鬣狗,平平地摊放着,好像被巫师点化而处于酣眠的状态。还有大量的鸟儿,死不瞑目地躺着。此外,马尾、狗尾、猴尾,一条条吊诡地挂在高处;猫皮、狗皮、蛇皮、兔皮、猴皮、牛皮、羊皮、马皮,一张张诡谲地晾在绳子上。还有许多不知道属于什么动物的骨骼,凌乱地散置着。


我看着、逛着,此刻,这些飞禽走兽的尸体都化作了无形的虫子,在我心上蠕动着。


这个气氛阴森的“巫术祭物集市”(Fetish Market),位于多哥(Togo)首都洛美(Lome),开设于1863年,迄今已有150余年历史,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总共设有多达56个出售巫术祭物的摊子,46名巫师分别坐在阴暗的小室内,等待信徒上门求助。人口760余万的多哥,有大约一半人口信仰巫毒教(Voodoo),这是当地一种没有教义与教典的民间信仰。


“巫术祭物集市”通谙英语的讲解员埃多纳堤告诉我们,巫术通常可分两种:一种是“黑巫术”,是加蛊于人,使人肉体饱受折磨而精神不宁的;另一种是“白巫术”,是专门为人化解蛊术的。他一再强调,这儿的巫师,专注的是“白巫术”;他明确地表示,那些要求以黑巫术对付他人者,本身也必须付出他也许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集市所卖的祭物,都是用来解除黑色蛊术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埃多纳堤答道:“只有部分祭物是用以解蛊的,大部分是用来治病或者祈福的。”


他举例说明,有人背痛求治,巫医将蛇的脊骨连同肋骨取出,舂成粉末,施法后,让病患连续多天搽在脊椎骨上,便能缓解痛楚。心痛呢,则将整只乌龟舂成粉末,与水掺和,涂抹在胸口上,五天过后,便能痊愈。我问:“有效吗?”埃多纳堤说:“心诚则灵呀!”不过呢,他也坦言:有些病患是在医生表示治愈无望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此求治的。


其他如婚事、殡葬、工作、健康、爱情等等,他们都来求助于巫术。他们相信巫师能为他们挡灾,也能为他们祈福。


比方说,祈求门户安全,信徒便来此买一个狗头,由巫师施法后,舂成粉末,埋在屋子前面,他们相信这样便能确保住在屋子里的家人在“隐形狗儿”忠心耿耿的守护下,常年无灾无难了。


对于巫毒教的信徒来说,衣食住行,样样都离不开巫师和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