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读书的时候,如果有泉州一带的同学长得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大家会好奇地问他/她:“你家是不是有阿拉伯血统?”他们会笑着说:“不知道啊!”虽然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话,在一带一路口号喊得震天响之前,海上丝绸之路对于闽南人早就不是个陌生词汇,大家都知道泉州曾聚集着阿拉伯商人,至今保留着清净寺、伊斯兰教圣墓等古迹。


作为福建人,从小就听说姓丁的、姓马的、姓白的多半是回族,然而,鲜为人知的是泉州附近的百崎郭姓也是回族,祖先是阿拉伯人,百崎乡现在是福建省内唯一的回族乡!“姓郭的是回族?”这令我惊讶不已,外公姓郭,海澄浮宫人,姓郭的不是“汾阳郭”吗?难道也有可能是阿拉伯人后裔?


再度到闽南考察,惠安公会的郭庭水会长建议我们去百崎看看,我也很好奇这个回族乡与其他闽南村落有什么不同?建筑上是否有回族的文化影响?车子驶出泉州城一路向东,越过通港路,沿途的村庄正在进行大规模拆迁,会长语气凝重地说:“我们希望能保住几百年来的聚居点,发展文化旅游业,让百崎回族乡能够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来到百崎乡白奇村的入口,两株榕树下矗立着一座石制亭子,据说当年郭姓先祖造福乡民,在海岸边设立此亭以供休憩,也曾在此接待郑和,遂得名“接官亭”,村内还有一条人工堤岸称为“郑和堤”,相传是郑和率领将士修建的,用来阻挡海潮。这些世代相传的故事,让百崎人相信这里是郑和下西洋的起点之一。


与村中长者聊起百崎的历史,让人感慨沧海桑田!百崎缺少耕地,为了获得赖以生存的粮食,多少年来围海造田,彻底改变了海岸线。当年郭氏先祖选择此地定居,看中这里是洛阳江出海口,三面环水的半岛地理,适合擅长航海经商的族人,可以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子孙能够躲避外来侵袭。


生活在汉族圈,作为少数民族的百崎郭氏养成极强的凝聚力,历经改朝换代政权变更,却能依靠族群力量守护先祖墓地,完整地保留了家庙与族谱,令人惊叹不已的是,绵延十几代后,分布在不同村落的家家户户记得各自房号与辈分。


随着时间推移,百崎郭氏逐渐汉化,接纳当地风俗,说着闽南话,很难与一般的闽南人区分开来,聚落中也不见清真寺踪影。当地人说:“回族不都是穆斯林,穆斯林也不都是回族,现在这里很少穆斯林,宗教信仰多元。”


“那生活上还有回族的影响吗?”我不解地问。“当然有啊!”百崎人在祭祖与丧葬等重要礼仪上,依然谨遵祖先教诲,避免伊斯兰教所禁忌的猪肉制品等。


百崎郭氏无疑是大航海时代最早参与全球化的一族,海上丝绸之路将他们带到泉州,落地生根在地化是生存之道,逐渐学会将族群特征隐于日常生活,百崎聚落中留存的家庙古厝,是否也暗藏着先民不愿明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