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关于褒曼（编按：也译英格玛柏格曼）的纪录片，我认为《生命的巅峰》比较好看，纵使类似《万历十五年》的格局搞不出黄仁宇气势，“究竟1957年这位仁兄服了什么药”的悬疑实在引人入胜，不若《寻找英玛褒曼》摆出一副殷勤提供八卦资料姿态，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执导之外出镜担任访问员的德国导演冯佐妲面目不算可憎，但不可原谅的过犯一箩箩，最讨厌的是三番四次塞字进被访者嘴巴，自作聪明抢着代答，其不专业简直应该打脸。三山五岳的时代见证人，有几个摆明趁热闹，除了自幼饱受冷落的儿子咬牙切齿控诉发人深省，其余谈话头均属不同程度的自慰，包括遗孀之一莉芙乌曼（也译丽芙于尔曼，Liv Ullmann）。
说出来你或者不信，我曾经相当喜欢看这个北欧女士演戏，并且觉得她漂亮，然而猪肚后来渐渐一百八十度反转，既受不了完全缺乏幽默感的表演方式，也惧怕那种“本人乃知识分子，请你必须跪拜”的派头。这次决定选择性重看褒曼，首先筛掉的便是“僵尸期”她领衔主演的一批，《假面》《羞耻》《狼的时刻》《哭泣与耳语》和《面对面》统统不必客气，一次已经太够了，只有《蛇蛋》不介意，因为当年顾着笑她化浓妆戴波浪假发像变性人，忽略了研究褒曼如何在好莱坞重建20年代的柏林。拖了几星期错过了，反而看了《秋天奏鸣曲》。
瑞典两大同姓国宝破天荒合作，曾经是银坛佳话，真相很残忍，偏心的英玛先生把肥猪肉悉数留给莉芙旧爱，可怜的英格烈（Ingrid Bergman）女士直到最后五秒，才得到一个直视镜头的大特写。
英玛褒曼当年的逃税风波，后来似乎不了了之，拂袖而去的时候强调永不回归，不出数年还是乖乖重投祖国怀抱。行社会民主制的瑞典毕竟文明，况且贵为数一数二的国际大师，当然毋庸以钜款换取自由，张开双臂欢迎他加盟的国家多的是，马上已经被好莱坞重金礼聘，不愁坐冷板凳。不过“流亡三部曲”普遍劣评却是事实，《蛇蛋》最惨烈，全世界影评人磨拳擦掌集体鞭挞，《秋天奏鸣曲》和《傀儡人生》反应好一点，导演亦遭不客气批判吃老本，随身带备的光环黯然失色，直到回去瑞典拍史诗大片《芬妮与阿历山大》，事业才总算再创高峰。
《秋天奏鸣曲》以“褒曼+褒曼”招徕，不看佛面看僧面，本来万无一失，闯荡美国几十年的英格烈女士重操母语，老猫烧须不至于，然而久不久便流露一种奇怪的胶面表情，不但《北非谍影》没有见过，希治阁画面中也不曾浮现，尽管故事中不顾家的妈妈和女儿关系疏离，也没有必要“出此下策”吧？
很久之后读到英玛先生一篇访问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合作并不愉快，他嫌大明星“停滞在40年代”，怪不得母女深宵厨房全武行高潮戏草草收场，镜头一跳坏妈妈已经在奔向钢琴演奏会的火车上，连说再见都省下来，贯彻她弃女如敝屣的没心肝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