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一抹寒意袭来。
窗外细雨霏霏,耳际传来淙淙水声。对面山头雾岚缭绕,小村前坡地上,层层堆疊着砍伐整齐的木材,一列载货火车在树丛掩隐中穿过,我才发现山坡下那道缓缓溪流。
秋天太阳起得慢,早上六点多,天色还迷迷蒙蒙,昨晚入住这波欣湖国家公园旁的山间旅社时,只见四周黑压压,早早入眠,竟不知道窗外景色如此清幽。
这是我们在斯洛文尼亚的第二天。昨天一落脚,便在首都卢布尔雅那晃悠一个下午。飞龙桥边,遥想古希腊神话中英雄屠龙建城的传说,三重桥头广场的普列舍仁青铜雕塑前,倾听关于这位爱国诗人长篇史诗里的战争与爱情故事。了解信奉自然崇拜的斯洛文尼亚远祖何以在与基督教文明的冲突中消失。在面对爱情与死亡的抉择时,最后一名战士科洛托墨选择奔赴战场而与爱人波歌米拉诀别。于是你明白,为信念而坚持和牺牲是怎么一回事,而爱情因背叛而变丑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广场河岸啜饮驰名的斯洛文尼亚咖啡,闲看石堤边艳红似火的秋叶。人来人往,眼下许多美女,深邃的凤眼、高挺的鼻子、尖削的脸庞,个个看起来都有几分像特朗普夫人梅拉尼娅。
因为听了这个民族先祖的故事,第二天来到如诗如画的布莱德湖(Lake Bled),心中有了个底垫,也对普列舍仁笔下的“天堂印象”增添多几分观赏情趣。
飘黄的白杨、染红的枫树,把湖光山色辉映得更美。我们在碧绿潋滟的波光水影里乘上小舟,向那个神往已久的湖心岛驶去,途中望见当年铁托总统的湖滨别墅。在渡头上岸后,攀爬99级台阶,踏着积淀2000多年的尘土,登上小岛坡顶的圣母升天教堂和高耸入云的钟楼。
巴洛克式教堂的前身其实是万物有灵信仰时代的一座寺庙,后来在与基督教对抗的战争中被摧毁了。考古学家曾在这里发现许多史前时代乃至中世纪的坟茔和人类骨骸。今天的教堂和钟楼格局,都是数百年来遭遇两次地震和一次闪电破坏后重建起来的。我在教堂圣殿里,摇晃老钟为未来许愿时,欢愉中没忘记脚下那些湮远年代的灵魂。
从钟楼环旋下来,才发现由高而低墙壁上挂着许多圣经金句的看板,每一句都发人深思:“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收割亦有时。”“当你富裕饱餐时,请记得穷困饥饿时。”
在时间的刻度里,这些句子充满警示作用。“夜晚天色变红时,你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早上天色变暗,你说风雨将来临。你可以预测天气,却无法明白正在发生的事。”
在铺满落叶的湖畔小径踏上归程,山山树树里我仰望云天,想到刚才还有那么触目惊心的一句:“I have only a few days left”!我跌落幽思:到底是有生之日所剩无几,应该赶紧及时行乐多游世界吗?还是应该抖擞精神,回家多做些未完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