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苏东坡画作,只见诸文字记载,未见可靠真迹传世,这件《木石图》也无法确定真伪。如同人生,如同人性,是真是假,是梦是幻,谁能看清?
11月26日晚,友人在香港佳士得秋拍“宋代美学一千年”现场来电,称被视为最有可能是苏东坡唯一传世画作真迹的手卷《木石图》(又称《枯木竹石图》),可能会创下中国书画价格最新的世界纪录。
画面仅26.3x50cm,连同题跋全长26.3x185.5cm。当晚拍卖底价为4亿港币(下同),但现场由3亿起拍,到4.1亿就没人再出价,以此价格落槌,加佣金4.63亿(约新币8100万)成交(业界称买家为北京故宫博物院)。
成交价仅比底价多一口,远未及拍卖前的预期——拍卖前有人预计拍价会超越月前香港苏富比拍卖赵无极10米巨型油画(曾悬挂于本地威斯汀酒店底层大堂多年)的港币5.1亿。
如此结果,除了市场环境,或许也因为此画本身真伪未定之故。
苏轼为中国第一文人,其传世作品向来备受珍惜,奇怪的是这件画卷,历代却全无记录。
最早的记录见于1937年上海《艺林月刊》第93期,仅刊登二则题跋,题为“宋米芾题东坡枯木竹石诗”,图说为“前画后诗,以米芾字佳,因而刊之。”显示其重点在书法不在画。
其次是清末民初藏家龚心钊所拍摄的黑白照片,题识为“苏画米题枯木竹石卷,奇品也。岁在丁丑(1937年)入于东瀛,余得影本存之。戊寅(1938年)腊月褱希记,是年六十九”,说明此画当时已流入日本。
大藏家张珩1960年撰《木雁斋书画鉴赏笔记》亦称30年代见过此画,谓当年为北京古董商方雨楼购自山东济宁,转卖给北洋军阀吴佩孚的秘书长白坚夫,张珩欲购,留学日本的白坚夫却卖给日本富商阿部房次郎的爽籁馆。
最后为鉴定家徐邦达80年代出版的《古书画过眼要录》,称此画是苏轼“图赠冯道士,其人无考。冯示刘良佐,良佐为题诗后接纸上。更后米芾书和韵诗,以尖笔作字,锋芒毕露,均为真迹无疑。……苏画传世真迹,仅见此一件。刘良佐其人无考。”
值得注意的是张珩特意注明是“日本单行柯罗版”,可见他和徐邦达所见均非原迹。
约七八十年来,此画一直隐身东瀛,从未露面,但各类书画史著作均根据模糊的影印本(柯罗版)黑白照片,没人见过原迹的神秘感,使许多人都认为此画很有可能是苏轼真迹。
近年来,有中国专家曾到日本试图回购,该家族当时并不想出售,还谎称在二战时美军轰炸中烧掉了。
去年纽约佳士得高价拍卖日本藤田美术馆旧藏清宫画作,该家族或见日本NHK报道,便联系该拍卖行,其专家赶到关西,这件神秘原迹终于公开曝光!
全卷可分两部分,画心部分描绘一株枯木屹立在形状怪异的石头旁;其后为宋人刘良佐与米芾、元人俞希鲁和郭淐四则题跋诗文,还有41枚鉴藏印。
题跋中最受人重视的是刘良佐题跋与米芾题诗,特别是米芾为苏轼友人,刘良佐虽然生平无考,但其题跋称他是在润州(今江苏镇江)一位70多岁的冯道士处见到这幅“东坡《木石图》,因题一诗赠之,仍约海岳翁同赋。”
米芾号海岳外史,后代称为海岳翁,刘良佐约米芾题诗,显示两人为苏轼同时代的人。
卷上印鉴,有南宋高宗乾卦印和“绍兴内府”藏印,南宋金石學家王厚之(均被考证不可靠,时间也矛盾)、元代金石家杨载、藏書家李廷相、文人俞希魯及明初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璘王府藏印。清代却突然“失踪”,到民国才又有记录。
此画露面后,引起各方注意,也备受质疑。
首先是画作本身笔墨软沓无力甚至萎琐,对比苏轼存世的书法用笔与笔性,疑处极多。
最早的刘良佐题跋,只说是冯道士“见示东坡木石图”,并未说明此画真迹理由(南宋时已有许多传为苏轼的枯木竹石图流传),徐邦达称苏轼“图赠冯道士”更是毫无根据的臆说。
最重要的当然是刘良佐称他“约海岳翁同赋”及其后的“芾次韵”题诗。但许多专家认为其书法笔力偏弱,与米芾有异,一些结字甚至有董其昌的感觉;诗的内容也很奇怪。而“海岳翁”一语也不似北宋人友朋间用语(据查最早称米芾“海岳翁”的是南宋人张孝祥,查元代杨遵也有“海岳闇主”之号)。
南京博物院鉴定专家则认为《木石图》所用纸纸纹清晰,应为明代最普通的单宣。
卷上的41枚鉴藏印中,有多达12枚为宋代金石家王厚之的印章,这也不符合宋人鉴藏印的习惯。
更有专家发现,《木石图》上有些印鉴,与元赵孟頫《双松平远图》(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印鉴相似,令人联想到民国时期藏家谭敬伪造的《双松平远图》(美国辛辛那提艺术博物馆藏)。
许多专家表示,这一画作其实真伪难定,有可能是明清时期或民国时期出现的作品。
由于苏东坡画作,只见诸文字记载,未见可靠真迹传世,这件《木石图》也无法确定真伪。如同人生,如同人性,是真是假,是梦是幻,谁能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