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面簿遇上这首潮语歌曲《做风台》,竟被歌手沙哑粗犷的唱风和简单朴实的歌词狠狠拉扯着,不由自主被卷进回忆的情感风雨中,潸然泪下!
潮州话“风台”就是台风。名词“风台”前缀个动词“做”,像“做水”(水患),像“做节”(过节),是潮语特色,“做风台”,就是刮台风。
“做风台”、“做水”、过年“做节”这些潮州家乡的气候或民俗场景,我从小就“设身处地”,从母亲过番而来的家乡故事里历历在目地“体验”过了。
我父母亲都是潮州浮洋镇人。母亲从一箭之遥的邻村嫁过来陈家。父亲的花宫村种稻,母亲的刘门桥种柑,外祖父世代都是柑农。《做风台》的原唱者谢文榜也是此曲写词人,他借着回忆中的台风,唱开自己童年一幕幕的风灾急景。歌中他总惦着操心家园安危的老祖母,和老祖母担心的柑树与鹅鸭。我听着听着,歌者的祖母变成我故事老去的慈母。
将潮语译成普通话,《做台风》是这样唱的: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何我们家乡老是刮台风
/记得那些年住在草寮屋∕台风来时就得拿木头去堵塞。
记得当时门口有棵柑树∕阿嫲总叮咛不好摘∕要留着好拜神∕养着两只鹅两只鸭也舍不得杀∕阿嫲说要留到七月二十三(神诞)。
刮风啦 !下雨啦!(嘶喊)∕门囗那棵柑树怎样了?∕可会一粒粒掉落地∕可会掉落门前一大片?
刮风啦!下雨了!(嘶喊)∕家里两只鹅怎么了?∕可有将它圈起来∕免得阿嫲担心死啊!。
做风台啊!(沙哑嘶喊)。”
这一生,我从未经历台风,但自小在母亲描绘的“风台”中长大。在母亲的“风台天”故事里,我自己恁想象形塑了外祖父勤奋坚毅的身影。每逢台风逼近,他就率领家中四个男丁奔向柑园,设法护树抗风。但“风台”是头顶苍天“手做”的披天大法,直面天灾,人是何等卑微无力呀!台风肆虐所及,外祖父与舅舅们的血汗柑园有时化为乌有。母亲说,外祖父泪眼望天,咬破唇血,日子还是得重新来过!故事里的外祖父是我心目中的大统帅,三舅是奋不顾身的抗风猛将。台风与人,烙印成我对潮汕那片陌生乡土的情感刺青。妈总爱说:“外甥像母舅,你说话的‘款’挺像刘门桥三舅!”舅甥素未媒面,但我与柑园英雄,似乎就有着曾经风雨同行的一线情感。
听《做风台》这首歌会让我落泪,因为它简直就是我母亲娘家生活的MTV视频版:年年少不了的大小台风,家家都种的柑树都养的鹅鸭,时时都惦着的过年做节拜老爷(拜神)。
重复听《做风台》,渐渐意识到,尽管天地风凶雨猛,潮汕人家只要有个万事操心的女人,多大的灾难,也能渡过。这个伟大的女人,在歌中是歌者的老祖母;在我家,是我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