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十多年前在山中发现这座孤独女坟,我每次行山,如果心情好,就会爬到小山坡下那草木丛生的隐密处,探望她一下。若是没去看她,行经这一路段,也会暗自心里默默悼念。


这是武吉知马天然保护林山洞径陡坡下的一个坟茔。从前我称之为孤坟,后来觉得似乎有些不。孤坟是无人祭扫的坟墓,而我发现这座坟是有后人拜祭的。每年清明时节,都见坟前留下香烛鲜花,墓碑上经久模糊的刻字也会以红漆修整一番。其情其景,令人宽慰,但一再引发关于这坟的种种遐思和传闻。


近来天冷,雨水特多,山泥倾泻流失,导致许多大树倒下,每见大好老树颓然崩塌,我便心有戚戚。近日入山,惯常取道的南景径给封了路,公园局的告示牌只说明封路为了紧急维修。我们只好徒步高低落差极大、路况崎岖险阻的达班环道,直到接回南景径岔口,忽见两棵大树不知何时连根拔起,光怪斑驳叫人触目惊心,此刻,只觉响彻山林的唧唧蝉声好像都在为它们哭泣。


续程徒步山洞径,山路虽高低起伏曲折逶迤,行走还不算太难。一路原有三个深不可测的山洞,如今仅见两个。第一个山洞几年前因树倒枝断,山泥坍塌,继而草叶藤蔓新树杂生,洞穴便不知不觉间隐没了,而第二和第三个山洞多年前已经被铁栏封死。站在幽邃洞口前,苍劲老树庇荫下,遥想二战时,英军和日军先后在山洞里储藏军火,以及这个山头双方交战而最后英军溃败投降的惨事,不胜慨叹这段活着的历史近在眼前。


这处山径总是断续有潺潺流水渗出,这时你暗忖,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孤独的坟茔和一池长年不断的山泉水了。这一天,我和老伴决定再踩下泥泞稀烂的小山坡去看看。过去常见被理出一片平地的坟前,如今因风吹雨打,残枝败叶一片凌乱。那依然熟悉的碑文擅入眼帘。


“安溪澳江许门王氏楼娘坟”,右边是:“民国卅年十二月廿九日”,左下角刻着如今已看不清楚的几个儿子的名字。按查究:墓主去世的日期,正是1942年2月14日,即新加坡沦陷之前的一天,农历新年前的除夕。曾记得过去读过晚间报纸的一则报道,说的是少妇王楼娘和家人住在山边的甘榜,那天正在流水前洗衣,忽然惨遭日军的飞弹击中倒毙,后来的墓葬处正是她丧命的地点。


这一则传闻,过去是我常向行山友人口述的故事,可是两周前随“寻幽探秘”达人郭永发游山,听到队友的转述却略有出入。据说战争结束之后,墓主后人将她原埋于打靶场路甘榜的遗骨,迁葬到于毗邻山洞的草坡下。到底是这里风水好?还是有其他原因?没人说得清。


也许将来会有古墓研究专人找出答案。在谜底揭晓之前,我每望这深山老林乱草丛中的神秘孤坟,恍惚间,就只觉落寞和情伤,无处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