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朋友又到曼谷艺术文化中心看新展览,顺道去瞄一眼上MAI(Marina Abramovic Institue)的《可能的岛屿》,这才发现那八个行为艺术家们都离去了,留下他们曾在这个展厅展出各自的作品,令人恍若回到案发现场,他们留下来的作品就是证据。我对这八件行为艺术的反应本来只是耸耸肩而已,现在在手机上刷看朋友传来的照片,反而觉得有些什么触动到我……是什么呢?我沉思了一下。是那种“物是人非”吧,我想,就像小津的空镜头,它们之所以令人动容,其实是因为之前和之后的日常嘈切。


其中最触动到我的,是一张手术台上栈着一大堆石膏。艺术家来自希腊,叫做什么名字我没留意,作品名称也不知道,只记得那天看了其他七人的作品之后,来到他的面前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观众最多,或站或坐,我站着看了一会儿,还没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就失去了耐性,掉头走了。后来听朋友说,他最喜欢这件作品。原来希腊哥的作品是为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打上石膏,然后耐心地等石膏干,干了之后把石膏拆掉,再为另个部位打上石膏……一个月后,他把所有的石膏栈在手术台上,然后离去。


当时听朋友讲述这些,已经有一点点遗憾,有一点点惭愧。这样一件作品,需要艺术家也需要观众付出时间和耐性,后者恰恰就是我所缺乏的。如果我有能耐一些,如果我能花上一个下午静静坐在现场观看他的作品,现在回头过来看这张空无一人的照片,我对那张堆满石膏的手术台,感觉应该会更震动,那堆石膏看起来,像是艺术家的手手脚脚,还有其他身体部位,仿佛他留下了支离破碎的自己,仿佛一个作茧自缚的人终于脱蛹而出,回归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