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大建筑系教授的课程之一是“亚洲城市与乡村更新”,有一节关于工业遗产(industrial heritage)与棕地(bnfield)的保护与再利用,这样的课题听起来与闽南侨乡似乎没啥关联,乡村能有什么工业遗产?然而,在惠安就有这么一座工厂改造成的美术馆,成了建筑专业人士朝圣的所在——小岞美术馆。


第一次听说小岞美术馆,是在今年举办的第16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它作为中国馆展出的乡村建筑之一。“惠安小岞?”作为福建人的我吃了一惊,小岞在哪?乡村美术馆?有些将信将疑,想想能被推选到国际一流的建筑展,这个项目应该有些亮点吧?11月在闽南调研时先去打探一番,惊鸿一瞥间决定带学生来考察。


12月初闽南气温骤降,寒流间隙迎来一日暖阳,带着一队学生奔向小岞,虽然行前学生做了初步案例分析,当真的面对美术馆时,还是不免一阵惊喜骚动,在一片已然城市化的村镇建筑群之外,海岸边迎风独立的小岞美术馆犹如鹤立鸡群。


小岞美术馆的前身是一座生产琼脂的乡村厂房,看着改造前的照片,那是改革开放后福建遍地开花的简易厂房模样,灰突突的毫无个性,能让这样的厂房摇身一变成为令专业人士流连的美术馆,建筑师董豫赣下了一番真功夫。


工业遗产保护再利用需要慧眼,才能变废为宝、化残为美。建筑师保留了高阔的生产车间,将其打造为主体展馆,为了打破大空间的单调乏味,利用原有设备布置下沉式坐席,局部增设夹层与高起地台,展板布置带出序列感,丰富了空间体验。原有的废水处理池不经意间成了水景,锅炉房改造成咖啡厅,戾气十足的钢铁构件,为小资情调的空间带来阳刚之美,即便是细微处的窗洞设计,各有奥妙值得探索。


小岞美术馆的精彩不止于室内空间,更多的是室外空间的过渡与延续。建筑师结合闽南传统建筑空间构成,融合中国园林的造景手法,从四水归堂,到风雨长廊,再到眺望海景的屋顶走廊,以及建筑单体间的连接,通过借景、框景、对景,令人体会移步换景的美妙,处处有欣喜,让人拿起相机拍个不停。


对于建筑师而言,这样的项目也是极为过瘾的逐梦之地。有机会尝试惠安各种地方材料与建造工艺,红瓦顶、乱石墙、板瓦墙、条石地、筒瓦地、红砖地、水泥地、水磨石……眼花缭乱之际,多亏清水混凝土镇住了场子。


三个月赶工完成的小岞美术馆绝非完美,也没有所谓的镇馆之宝,现实是大风吹得满地尘灰,然而,掩不住的是建筑作品的光芒,为落寞的海岸带来一丝温暖,让人看见惠安乡土的美好,未来乡村振兴的另一种希望。


乡村生活绝非想象中的浪漫精彩,更多的是平凡日常的琐碎无奈,如何在平淡中发现与呈现美,在有限的条件下创造无限的可能,考验的是建筑师的智慧与真情,这才是建筑教育的真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