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


12月岛国，午后常下一场雨，或淋漓痛快，或缠绵悱恻，惜别即将逝去的一切。


丽莎这几天特别开心和勤快，她已打点好行装，准备动身回老家和亲人欢聚了。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丽莎来我们家当帮佣已超过两年。今年9月她的两年雇用合约期满，我和她续了约，原以为顺理成章让她10月份回乡度假两周，我于是和老伴也筹划了一趟巴尔干半岛旅程。


没想到她说要挪后到12月下旬才回乡，以便和家人一同欢庆圣诞节和新年，这多少打乱了我的计划。后来征询中介公司的意见，负责人说，事情固然应由身为雇主的我做决定，但对于信仰天主教的菲律宾人来说，圣诞节和新年确是他们一年中最重要的家人团聚的日子。


考虑到丽莎的心情，我同意她12月的假期。巴尔干之旅也按原定计划进行。身边亲友多不以为然，认为我不应该太顺从女佣，而我只想让她给我们打工能开心。


12月是旅游旺季，我一时大意迟了买机票，到头来付出比平时多一倍的票价。


按照合约规定，两年期满获续约的女佣，可享有两个星期有薪假期，回乡双程机票也由雇主负担。但这个月份的酬劳包括双周假薪金，应在她返新复工后的发薪日才支付。


但丽莎要求我在她回乡前预支月薪，我思前想后良久，最终选择应承她，深信她不会背叛我。当我给她正面答复时，她才开心地说，13岁次子和10岁幼女即将接受Christening，需要钱来办庆典。我请教一位教徒朋友，才知道这叫着“坚振圣事”，是天主教徒的孩子出生洗礼之后，成长到十多岁时重新宣誓自身信仰的一个重要仪式。


39岁的丽莎，是四个孩子的母亲，长子长女都已婚，还有个将近两岁的外孙。


丽莎原本完全不会做中餐，经两年调教，如今厨艺进步许多，各类炖汤、慢火焖排骨或冬菇栗子鸡还算做得不错。当然，我家粤式炖汤是不吝重本下足好料的。好菜靓汤吃过，我也会表扬她几句。


功夫学到了，她说将来回乡也想炖一锅这样的好汤让家人享用。可是她家乡哪有熬汤用的山珍海味南北货呢？于是这回她打点行李时，我给她准备了一袋干货：干贝、鱿鱼、火腿、花菇、蜜枣、南北杏等等，足够熬全家七人份一锅汤。


电台这几天频频播放优美的圣诞歌乐，听得人心思思。我顺便也包了几份圣诞小礼物给她那两名领受坚振圣事的孩子，丽莎脸上让我看见了她孩子可爱的笑颜。


无意炫耀自己有多好，只是一谈起家佣，感觉自己忽然就变得琐碎、啰嗦和俗气。或许，优雅生活是由许多庸俗和家常隐身之后换来的。不是吗？有了帮佣之后，我确是过着比以前有素质的生活。


开车上机场送别丽莎的那个下午，阳光无比灿烂，可一回到家，天外又雷声隆隆，绵绵密密下起雨来。望着眼下没有了丽莎的房子，我竟莫名有几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