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马一带,榴梿是当仁不让的水果之王。
初次在本地闻到榴梿气味,我和妻子都皱眉头。那时听新加坡同事声情并茂地介绍“规律”:初始非常讨厌榴梿气味的人,到后来会180度反转,变得非常嗜好吃榴梿,甚至达到迷恋程度;而起先并非强烈反感榴梿气味的,到最后态度也基本上持平。我们一家对于榴梿的心态变化过程,似乎证明这“规律”有些道理:妻子和女儿属于前一种人,从对榴梿有些感情直到有种摆脱不了的钟爱;我属于温和的后者,已习惯榴梿味道,猫山王等也能尝出味来,但并不十分热衷。
物是对应人非,榴梿的极端品性本身就蕴含了“人各有志”的要义。
说起对榴梿的狂热失态,我们毕竟不能和地道的本地人相比。那时候我和一帮本地同事出差马来西亚,其中一两个称他们“榴梿狂人”也不为过。碰到榴梿上市季节,公事完毕,大家一起坐出租车从马国中部返回新加坡,原本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可能加倍,因为途中经过的乡村路旁,每隔几公里就有简陋的榴梿摊位,车子一阵风经过,他们一闻到味道,就欲罢不能,在车内手舞足蹈大呼小叫,车差点
翻掉。更可气当地出租车司机跟他们是“一丘之貉”(同事故意找这样的司机,不会误了好事),车内喊声刚起,他已将车子滑向摊位旁几米处停稳──然后下车挑选议价,开包并风卷残云……之后一路上那样的套路重复两三次,往往午饭后不久从客户处出发往回赶,到新加坡关口天早已黑了。
在幸福和迷失之间,榴梿画了一个等号──也提示我们,人生的许多“答案”被一层有刺的硬壳包裹着。
还有更奇的“榴梿往事”,却发生在我们的家人身上。
我岳父岳母早年来本地小住,其时榴梿还没在中国大行其道,他们不大了解“水果王”之究竟,一闻到气味连连退避。一年半载,我们始终无法说服他们接受和尝试榴梿。他们回到上海后,有一次我岳父偶然闯进淮海路一家“高级超市”,在中心柜台看见端正摆放的榴梿,标的价钱让他吓了一大跳,他猛然若有所悟。回家后我岳父就跟我岳母反复唠叨,榴梿是好东西,我要吃榴梿,在新加坡没吃真是亏大了。我岳母被纠缠不过,花大钱买了一个让他尝新,他吃着她骂着,他吃得心满意足,她骂得水漫金山。不料那事才过了没几天,我岳父又讪讪对我岳母说:亲爱的老太婆,我又很想很想吃榴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