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8年结束以前完成了左眼眼角膜移植手术。困扰多年的眼睛问题终于有望获得解决,因此期待复原后可以清晰看世界那天的到来。
眼睛约略在10年前开始出现状况。那时我还习惯用单眼相机拍照。却在一次出国旅游时发现观景窗里的焦距老是对不上,折腾到来都要用自动对焦才能按下快门。
逛书店也在这时候成了件令人沮丧的事。本来在书架前一步半的距离可以轻易看到每一本书脊上的书名,瞄到有意思的就抽出来读几页,中意就买下,不中意就把书推回原位,再找下一本。书店像是藏宝的洞穴,让人在其中寻寻觅觅,乐而忘返。眼睛出状况后,要贴近书架才看得见书名,摆得上面一点的书,就只能怪自己高攀不上,寻宝的乐趣也就荡然无存了。
由于那时已四十好几,想当然尔以为是老花加深了,就找验光师想配对新眼镜了事。结果拿到的是一纸到中央医院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的求诊信函。
一轮检查后,得到的判决是眼睛有个Fuchs' Corneal Dystrophy的毛病。上网一查,发现它的中文译名是角膜内皮营养不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看起来就是一副长期营养过剩的样子,眼睛却有营养不良的毛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解释。
据了解这不是罕见的眼科疾病,绝大多数患者的视力也不会受影响,只有少数人会有视力显著减退的问题。偏偏我就是被鸟屎砸中的少数。这毛病最令人苦脑的地方是药物无法恢复视力,只能减缓衰退的速度。当衰退到了一定地步之后,才以移植眼角膜的方式来恢复视力。
在移植手术之前,太小、太远、太暗和太亮的事物对我而言都是朦胧而神秘的存在。还好办公室里的事大都可以在电脑上处理,这毛病才不至于影响工作。可是生活上偶尔还是会闹些令人难堪的事来。
一次在一栋政府大楼坐电梯,因为灯光晕暗所以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对要去的楼层,一电梯的人看着我乱按一通,应该很想报警捉人吧。此外,好几次在大街上巧遇朋友,很开心地打招呼,走近点才发现是陌生人的破事就更令人不堪回首了。类似的尴尬事要到2016年7月动第一次移植手术后才停止。
由于右眼先动手术,左眼要两年多以后才开刀,我的双眼因此有一段时间同时呈现手术前和手术后两个不太一样的视觉世界。手术前的左眼看到的是色调带些晕黄,大部分事物都有些失焦的世界,手术后的右眼看到的是个清澈明亮,层次清楚的世界。我当然不可能只用一只眼睛看世界,所以大部分时候看到的是这两个世界的综合体,少了些晕黄,也少了些层次,不过足以用来逛书店和使用相机的手动对焦了。
晕黄的色调在第二次手术完成后已经消失了,左右眼的世界在逐渐统一。因为遗爱人间的眼角膜,我在多年以后终于可以再次看到世界的原色,在新旧年交接之际,闭目合十向匿名的捐献者们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