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盘点香港新闻，最具戏剧色彩的一宗恐怕是近日的所谓“自杀变谋杀案”吧？


案情大概是，一男一女，小学同窗，50年未见了，早已各有家室和子女，三年前开始参与旧生聚会，因而恋上，因而出轨，最后，因各自被家人责备，因而相约在酒店房内服毒自杀，男方死去，女的却被救活了，但旋被警察揭发，她很可能是预谋诱骗男方喝下毒酒，待男死后，她才服药自杀，可惜药性太浅，或她身体太强，男死女活，还要遭控告谋杀。


如此悲情，如此峰回路转，再过三年五载，等到尘埃落定，很可能入为电影入为小说，前者显然是许鞍华的戏路，后者则非钟晓阳莫属。虽说“哀矜毋喜”，却仍忍不住想象背后种种。


两人是小学同窗，当时年少，两小无猜，不知道是否已曾有过懵懵懂懂的暧昧？他曾送她铅字笔，她曾送他擦纸胶，甚至互在对方的毕业纪念册里写上“友谊永固”、“一生幸福”之类的励志字句，那年代流行啊，单纯质朴，对生命前头的快乐愿景有着无限的憧憬。


然而生命远比预期中的曲折。兜兜转转半个世纪，茫茫人海里漂流浮沉，结婚、立业、老去，为人夫为人妻为人父为人母，各有各的起落与成败，也许早已忘记毕业纪念册里出现过的那个名字，直到某天手机里出现一个群组，像召唤生命战士回归的结集响号，老同学在虚拟世界里重遇，再在现实世界里重见，吃喝聚餐，杯盘狼藉，互相诉说50年来的悲喜故事，在对方的眼神里找寻在自家门内早已失去的理解和慰藉。——我懂，我都懂，没关系，都过去了，有些快乐重新开始也不算迟。


于是，一切开始了。


但到底开始了些什么呢？之于男方，或许只是另一段的刺激外遇，或许已非第一次，亦或许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之于女方，走过了沧桑岁月，万料不到在这年纪仍然能够心动心跳，所有远去的激情忽然卷土重来，意义已非浮泛的刺激所能包括；俗语说“老房子着火，一烧不可收拾”，男人如是，女人更如是。之于女方，这可能是生命的最后归宿，千帆过尽，原来你在这里，大海里的救生木，抱着他，同登彼岸。


但这只是她的以为。当他要求结束，当他提出分手，她那早已裂痕处处的世界更趋崩坍，最后的选择是仍然抱着他、抱紧他，不管他愿不愿意，她硬要拉着他沉往最深最暗的海底，而之于她，那便是彼岸。


最尴尬的是她活下来了。还把情缘向世人公告，也很可能正因向世人公告而曝露了真相，由此有了不得不面对的刑法折腾。此刻或悟，友谊永固，一生幸福，原来只是预告了50年的反讽。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如果女方曾读张爱玲小说《留情》，应该学懂接受现实，或不至于出此下策。就算没读过，好歹活到60岁，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唉，为什么仍看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