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一方
“斜杠青年” 这概念流行了好一段时日,近日才与友人聊起这话题。“斜杠”(Slash,∕符号),泛指推崇不固守一份职业,而通过多重工作,体验多元生活形态的多彩。一个全职的医生,业余时间当画家∕教导烹饪∕潜水教练,他∕她就是斜杠一族。这风潮自刮起以来,什么“斜杠中年”“斜杠老年”等名词也相继涵生。据推崇者解释,这是更自由的生活方式,有助于实践更多的梦想,与增加收入无关。
“斜杠”在大众文化的风盛行,可归功于《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玛希·艾波赫(Marci Alboher)的著作《不能只打一份工》(One Person, Many, Careers)。书中提倡人不应让传统的单一职业定义自己,而须透过多重职业更全面发展个人爱好,发挥才华,汲取人生经验。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体验人生=斜杠←→复业身份”之间的关联性,与复合式的职涯规划,不谋而合。工作多元化了,在尝试的过程一旦发现不足便可补足,所厚积下来的技术与经验,无形中也催化出更大的个人价值。如此一来,斜杠主义带来了一份职业移动能力,一份安全感。万一在职场被取代,到哪里都不愁没出路。
初次在大众文化中接触这符号时,我还以为斜杠的用法,与自己一贯的学术研究领域相同,是用来表达有着多层意思的相近词汇。好比transcendence这常令学生头痛的概念,在不同的场景,就得借用斜杠来表达——超越性∕超然∕超验。其涵盖面虽然极为广泛,但中心思想是贯穿的。还好,非学术性的“斜杠符号”的概念,少些抽象思维。
要成功地游走于多元职业,是离不开“时间”这枢纽。除了付出更多时间工作,还必须有自律地休闲,自我增值,才能在多量中,保持品质,将个人专长与兴趣结合起来,做多方延伸钻研。若一味追求做得更多,就可能沦为“门门通,门门松”的煎饼人——没任何深究的领域和专长,像雨滴洒满一地,阳光一瞪,便无法立足。
其实,“斜杠小孩”这现象,不也老早就出现了?大人给小朋友加添无数个领域。学音乐∕美术∕话剧,再来,假期营∕课外活动∕额外课程……上学期间日常生活填得滴水不漏,无隙可乘,假期也如此。诚然,不让他们每天瘫在室内与手机游戏为伴,是对的。关键是有益的多种生活体验,是一条漫长路,得个人慢慢走。如果连手头的事都做不来,就无法像八爪鱼,有握持生物的能力,再以触角探索世间,浮游出多变的精彩。
多少次,我在公开场合被介绍时,在“讲师”后面平添了多个斜杠。我也总会很诚恳地解释,我始终钟爱教书、做学术研究和写作。其他方面,只是偶尔为之。无他,我怕“斜杠”中隐藏的束缚人的迷思。
几回害得出版社和报馆催稿,已觉误人误事,内疚万分。若再“节外生枝”,还不引起公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