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小店


上一年不知道应该说是过去了,还是松了一口气说终于过去了。


曾经在一家美国蓝筹公司上班,公司在道·琼斯指数里叱咤风云超过110年,去年风烛残年苟延残喘之时被指数狠狠的踢了出来,股价如江河日下,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股票市场表现得淋漓尽致。当年被猎头猎进去这家梦寐以求的千亿公司恍如发了场梦,一切顺利得像约定,我等着它,它等着我,一切水到渠成。从此以后,我的履历表像镀了层金,对于和百年公司的缘分和它的凋零流逝还是带点感伤。


在香港,是记忆中名人陨落数量最频繁的一年,儒士名流,不到最后一天,没有人知道轮到谁驾鹤西去。在社会学里同一代人可以组成不同的共同特点人群(cohort),那年代看了谁主演的电影会不自觉的弹跳摸鼻子口中发出怪声;看了哪个作者的小说会有样学样的自立门户分门别派建立自己的武林;听了哪个歌手唱歌时头发甩得很有型也不管自己的是秀发还是杂草回头一甩;看了哪个政治人物当了什么职位升上哪个高位讨论起来好像自己也有份当部长。慢慢的当他们离开时不期然的感到那个年代正在消失。


仿佛大家约好的一般,在同一个竹脚医院,那时无论家住东南西北,大家好像都在竹脚降临人世间。一切诸众生,冥冥中又在课堂里相遇了之后,各分东西,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群,寻觅交错,遇不到的人永远遇不到。


上一年的最后两个月,早报和电台搞了个征文《写给天上的你》,信中的人物和写信的人一直都有个约定,可能是父母和孩子,可能是丈夫和妻子,可能是校长和学生,也可能是朋友和朋友,大家约定在这特定的时代的人间里相见。这约定,无论是意犹未尽,或意兴阑珊,最终都得曲终人散,把空间释放出来,让给其他人。伴随着相见的约定是期待和欢愉,伴随着分离的约定是悲伤和惆怅,是生生不息相遇的代价,避无可避,写在约定的合同里。


上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我也写了一篇《写给地上的你》的法律文档留在信托的银行里,我不知道这次在这时代人间里的相见,是不是另一个重聚的约定,或者只是寻觅交错,遇不到的人永远遇不到。


(传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