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时间从自己身上带走的,变得没有那么可怕。所有可能暗淡的色彩,因为她们而亮丽,重新燃烧希望的璀璨。


我不嗜甜食,不擅长做甜点。秦却从小嗜甜。记得她一岁多的时候,我们旅居北京的公寓举办孩子们的万圣节Trick or Treat活动,她可以和公寓的一大群小朋友一家家去敲门,“要胁”屋主交出糖果,年纪尚小的她肯定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日子。只要敲门,大人就会“哗啦啦”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巧克力装满孩子们随身携带的篮子。她搞清楚状况以后,很快就一脸傻笑,屁颠屁颠地走在孩子群的最前面。


活动结束回到家,秦来不及换衣,就蹲在门口拆糖果包装,把一枚枚香甜可口的糖塞进嘴里。那个满足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笑出声。


秦九岁,我们回到新加坡。妈妈还是不爱吃甜食,她还是非甜不可。怎么办?


下班后回家的我,经常打开门就会闻到家里冒出一股甜点的味道。那个时候戴着眼镜,形象和卡通人物Chicken Little几乎一模一样的秦,就会一脸奶油、糖浆、鸡蛋黄地从厨房里奔出来很兴奋地报告,今天她在家里尝试做了什么甜点。


重点是“尝试”。因为年纪尚小的她,上网找了甜点食谱,兴奋起来是不管材料齐不齐全都得做一做。妈妈下午工作不在家,她只好凡事自己来。材料不齐全,就用可能替代的材料。妈妈不让用大烤箱,就用小烤箱试试看,不然就蒸蛋糕,再不然就弄不需要烤箱的食谱……


开始一两年,多数的尝试就像科学家实验失败一样惨烈。不过秦的兴致依旧高昂,她会拿着粘糊糊的一小堆甜点,或者甜到不像样的传说中的法国甜点来给我品尝。


不晓得为什么,当时这些甜点,我们竟然都很赏脸地尝试了。而且还不时称赞她做的不错,然后再把那堆粘糊糊、甜腻腻的不知道什么甜点,送到附近公公婆婆家,硬要老人家也来几口。他们一脸困惑迷惘地看着那盘里的东西,很不解。但还是很客气地浅尝了,更赞说这孩子真有本事,自己做甜点。这让秦更有了做甜点的热情,不断挑战新食谱。我们也不断接受她的新甜点的挑战。乐此不疲,不亦乐乎。


现在少女年纪的秦想到以前做甜点的情景,把自己和日本电视剧《交响情人梦》里面的女主角Nodame相比较。那个生活一团乱的钢琴手,做咖喱饭给朋友们吃,就像女巫在搅什么高深莫测的一锅好料,搅完让大家吞下,结果都闹肚子疼。所幸的是,秦的甜点从来没让人肚子疼过!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去了新西兰以后,秦和姐姐杉就做出好吃的甜点。学校义卖活动或班级派对,根本不需要妈妈出手(事实是妈妈出手也帮不了什么),两人可花一个晚上的时间,烘烤出上百个巧克力迷你法式Croissant,还有包裹香浓椰糖的印尼甜点Onde Onde。这种时候,说是不爱甜的我也难免嘴馋。谁抗拒的了刚出炉热呼呼的面包,和椰糖嘴中迸射的QQ糕点呢?


有一次去香港工作几天时间,从金钟走回湾仔住处的路上,经过长洲平记糯米滋的湾仔分店,好奇买了两颗榴梿糯米滋尝鲜。一口咬下去,乖乖不得了,怎么那么好吃?赶紧给当时在新西兰的孩子们拨通视频,现场直播那一万多公里外的糯米滋外皮是多么柔软富弹性,榴梿馅又是多么饱满香甜……急得孩子们在视频的另一端哇哇大叫。


新西兰找不到那么好吃的冰鲜糯米滋,她们在忍无可忍之下干脆自己做。两人研究了食谱,揉好面团,用饭锅尝试了一回就大功告成。没有榴梿馅,包上大口新西兰产香草雪糕,或裹上自制红豆沙泥和草莓,好吃程度不输香港。


除了自家厨房,两人对陌生的厨房也很有热情,旅行路上只要住进Airbnb房子,厨房大而整洁又碰上优质烤箱,她们绝对不放过好好利用烤一场的机会。经常是户外烧烤晚餐过后,还有姐妹俩贡献的甜点下肚。像那次北岛的旅行,晚饭后的法式profiterole(传说中的法式甜点终于成功下凡),早餐的港式蛋挞配奶茶,旅行因吃好而美好。


小小的甜点对妈妈来说,承载的何止是香甜的味道和分享的温馨而已。那是孩子们长大的证明。


因为她们的独立和绽放,让我自叹不如,于是,岁月与时间从自己身上带走的,变得没有那么可怕。所有可能暗淡的色彩,因为她们而亮丽,重新燃烧希望的璀璨。


我家甜点厨房,是让妈妈释怀的一大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