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象牙海岸(IvoryCoast——又名“科特迪瓦”)大小城市的闹市里,我目迷五色。
颜色,宛若逃出樊笼的鸟儿,扑着翅膀,带着窃喜,怀着憧憬,到处乱飞;天斑斓,地斑斓,连风也斑斓。这些来自非洲女子头上的缤纷,不是循规蹈矩的,辫子和发饰胡乱配搭,形成了一片凌乱而又美丽的斑驳,透着一点调皮的诱惑。
在生活步伐缓慢的非洲,对于女性们来说,头发不是“烦恼丝”,而是“繁闹丝”,每隔一段时间,她们总爱热热闹闹地在头上变出令人目不暇给的新花样。满头九曲十八弯的头发,就在川流不息的人流当中,无比喧闹地说着无声的话儿,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象牙海岸妇女们那一个个令人惊艳的发型,是以“慢工出细活”的方式调弄出来的,容不得一丝半点的马虎和苟且。
一天下午,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坐在一家简陋的理发店外,看理发师为一个妇女编织样式繁复的辫子。非洲妇女发质天生鬈曲,她们宛若顽童般扭来扭去那许多根细细长长的辫子,是把假发缠在头发根部编织而成的。可别小看这功夫啊,理发师必须把短短的鬈发一小撮一小撮地拉直,再紧紧地系上一根根预先编好的辫子——辫子要系得稳稳妥妥而看起来又天衣无缝,工作之细致与繁琐,是超乎想象的。
有一回,到博物馆去,途经一个小公园,树下坐了两个女子,甲正在起劲地帮乙编织辫子。当时是下午两点。等我参观完毕,再穿越同一个公园回返旅社时,赫然看到她们还继续在编织那没完没了的发辫;看看手表,哎呀,居然已是下午五时许了!
三个多小时(或许更长),就这样被奢侈地挥霍掉了。也许,在娱乐设施匮乏的象牙海岸,编织发辫,就是当地女子打发时间最好的消遣了。
此刻,双手还在不停编织发辫的女子告诉我,这样一种“叠床架屋”的发型,做好之后,可以耐上两三周到一个月。
“一个月,不洗头吗?”我惊诧地问道。
“在让发辫保持原状的情况下,随意洒洒水,再仔细抹干,便可以啦!”女子笑嘻嘻地说道。
一个月之后,把发辫拆散,她们又兴高采烈地换个截然不同的发型了——在设计发型这一码事上,每个非洲女子都有着不凡的天赋。
与城市女子相较,乡下女子也不遑多让。她们会在忙完农务之后,找来闺蜜,在风也懒洋洋的下午,为彼此编织那如诗如梦的发辫。
每回,看到非洲女子满头层出不穷的新花样,我总是击节叹赏。贫瘠的生活乌云密布,她们乐此不疲地为自己弄出满头璀璨,当可被看作是“为乌云镶上金边”一种自我抚慰的方式吧!
最有趣的是,非洲的小女孩,一个个也被爱美的母亲弄得花里胡哨的——她们满头鬈发被系成多根短短的小辫子,辫子上绑着二三十个五颜六色的发夹,当她们在路上一蹦一跳时,就好像一棵棵走动着的迷你圣诞树,逗趣极了。在这一刻,女童的内心世界,缤纷一如她们的头饰。生活沉重,这样的童真,经不起岁月的考验;但是,曾经拥有,便是心中永远的彩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