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部比利时片在康城影展首映时,不少观众看了一大段才惊觉,原来女主角是个男的!我在查询放映场次时无意间读到一点故事大纲,所以已经知道片名虽然叫做“Girl”,电影讲的却是一个男孩的故事。但“女主角”仍然让我震动。年仅17岁的比利时男孩Victor Polster对她的诠释如鱼得水,他是男版雨蓓(Isabelle Huppert),比雨蓓更了无斧凿痕迹,可能因为是第一次,接演这部电影时才15岁(跟女主角一样),一鸣惊人。我把2019年最佳男女主角都颁给他,因为我不知道应该颁给他最佳男主角还是最佳女主角才好。


希望你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这部电影,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光因为片中有好几个镜头,美得勾起我对奇斯洛夫斯基的怀念——我最喜欢的一个是在拥挤的地铁上,女主角站在一个陌生男子身边,望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悄悄歪斜其头,另外一个自己仿佛把头靠在那陌生男子的肩膀上——也是因为女主角有许多动作神情,细微到稍不留心就会错过,却足以把你咻的一下吸入她纠结的内心世界。她被逼跟其他女生共浴那一场戏真的令人非常难过。还有片尾她在厨房若无其事切东西时那张特写的脸,你注意看她微微抽搐的嘴唇,令人隐隐感觉她心里有颗计时炸弹,随时会把她自己炸得粉碎。呼吸一样自然的白描手法,又令人想起同样来自比利时的名导戴丹兄弟(Darenne brothers),完全不像一个28岁新锐导演的处女作,难怪会在去年康城影展一举摘下金摄像机奖与酷儿金棕榈奖等等四项大奖。


有影评人批评这部电影无视女主角身为一名跨性别者的心理状态,这些观众大概是在电影院睡着了吧,我想。否则就是看太多好莱坞片了。也有不少跨性别者批评女主角对天生性器的厌恶乃至自残流于夸张,不免令人质疑导演如此强调这点,其实是对跨性别者的侮辱和利用。导演的缪思Nora Monsecour(这部电影就是根据她的故事改编而成)则辩护说,这是她的故事,并不代表所有跨性别者的经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其他人自以为是的评论听起来只是一堆聒噪无谓的blah blah blah。我想起有一次,女主角的父亲鼓励她说:“你很勇敢,你会成为一个榜样。”女主角则淡然回应:“我并不想成为一个榜样,我只想成为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