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三岁定八十?请允许我自爆阴私:小时候偷偷看禁书,不论是郭良蕙的《心锁》还是罗伦士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都没有耐性一个字一个字追随作者的苦心铺排,急色的眼睛如探射灯般左扫右扫,单挑遭卫道之士鞭挞的段落满足好奇,老实不客气,视崇高的文学成就若粪土,将同学之间在桌底传递春宫小说的乐趣进行到底。这种习惯数十年如一日,迄今未曾改变,阅读章诒和新鲜出炉的《伸出兰花指》,虽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跳过沉重的时代背景和戏行各类八卦,三步拼作两步拥抱床戏,但最关心的始终是男旦的G点。昔日李碧华《霸王别姬》的欲言又止,教人弄不明白断袖分子究竟如何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这次由曾经亲身在戏班生活并且与男旦结为莫逆之交的过来人担任向导,根据她以往写《X氏女》描绘女女相磨的大胆推测,总该水落石出了吧?


答案是Yes也是No。章女士大家闺秀出身,当然没有卖弄色情,但主角性生活是故事基本元素之一,推动剧情不可或缺,根本避无可避,师父破身老婆以原始方式逼宫等等情节应有尽有,以中国严肃文艺水准衡量,也算交足功课,不过我对作者一再专注描写男体乳腺的无限快感,却有一点出乎意料。享受胸前两点被膜拜的同志不是没有,急功近利的通常更踊跃直捣下围吧,“摸着那光滑的胸脯,两个生命重叠的男人,有着别人难以理解和容忍的欢愉”,真太耽美了,恐怕只有女作家的想象才这么温馨。


千万别误会,我完全没有排斥女作家探索男同性恋者生理或心理的意图,不必临床实践,写得好就是好,娱乐少女的耽美小说,作者便大部分是女性,譬如最近大陆被判坐牢10年的天一,代表作《攻占》便犀利到连基场老雀也脸红耳赤。以电影为例,90年代Queer Cinema兴起,男男格斗片一窝蜂涌进戏院,由男同志执导的一批我手写我心,佳句佳章自然不乏,但排山倒海的性场面之中,最令我惊艳的却是澳大利亚女导演Ana Kokkinos的《窗外有男天》(Head On),狂野交欢拍得肉紧非常,银幕上和观众席同样高潮迭起,创作人毋庸身历其境,一样如数家珍。至于直男拍同男,王家卫的《春光乍泄》李安的《断背山》早成经典,演员甚至不必是同道中人,在镜头深情凝视下也花开灿烂。反而男导骚扰女同素来差强人意,唯美如香港之宝杨凡,漫无止境的耳鬓厮磨固然不着边际,真刀真枪如《接近无限温暖的蓝》,我又觉得二女共赴巫山的节奏有问题,缺乏想象中的潮汐感。


其实这些事不必分得太细,欧美直男软性色情杂志就向来有展览女女相偎传统,一女袒胸露背读者嫌不够喉,要群雌共舞才刺激,偷窥之外糅杂大男人一王多后前呼后拥的秘密心愿。虽然被进步女权运动员骂翻天但屡劝不改,最近Taschen还出版专辑“Lesbians for Men”,干脆把剥削女性当作普及文化研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