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比让(Abidjan),我和来自美国的伊丝帖住在大西洋畔的同一家旅社里;在这个游客不多的地方,天天早餐时都碰面。绑着一条马尾的伊丝帖,额头上明显地刻着岁月的沧桑,可是,脸上那清朗的笑容却给人花好月圆的感觉。


由搭讪而攀谈,一回生,两回熟,第三回见面时,她知道我们要去参观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教堂Notre Dame de la Paix ,便要求和我们同雇一辆车子,结伴而行。这所巍峨宏伟的教堂,坐落于科特迪瓦首都亚穆苏克罗(Yamoussoukro),距离阿比让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年过六旬的伊丝帖,堪称现代奇女子。


她是律师,在纽约开设一家法律咨询公司,拥有几处房产,过着“要啥有啥”的优裕生活。然而,这个羡煞旁人的女子,却曾经是个极不快乐的人。


“我和前夫的生活理念南辕北辙,格格不入。就以旅行来说吧,我认为大千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自我教育的大好素材。可他呢,只爱到繁荣富裕的国家去,并屡屡以这当作是自我炫耀的话题。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独自上路,然而,每回从那些比较贫穷的国家回来,他便冷言冷语,讥笑嘲讽,我俩也常常因此而吵闹不休。”


她的三个孩子结婚之后,一一搬出了豪宅,定居于美国其他城市。


60岁生日那天,伊丝帖早上驾车前往办事处时,一个奇异的念头忽然浮了上来——60岁,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前方道路,所剩无几,她不要再为恼人的婚姻而痛苦,也不要再被烦人的工作所纠缠了。


她要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接着下来,她开始了一连串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向同床异梦的丈夫提出了离异的请求;她把法律咨询公司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给好友;她出售豪宅和其他房产,搬到公寓去。


“在搬家的过程中,我才发现,自己过去是不折不扣的物奴啊!每一趟旅行,都千辛万苦地捎回各国的纪念品,单单手绣的桌布,便有20多块,其中有许多还是崭新的哪!精致的茶具,也有十多套;其他木雕、铜雕、水晶和玻璃的摆设品,更是不计其数了。我全都挂到网上去卖掉,我这是提前帮助孩子把累赘的遗物处理掉啊!”她侃侃地说道:“我的三个孩子,已经各自撑起自己的一爿天了,一旦我回归天国时,会把遗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空手而来,也空手而去。”


狠下决心,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处理掉一切被她看作“累赘”的东西之后,她为自己的“逍遥人生”掀开了序幕。


“以前,工作缠身,也许,一年就只能出国两三回;现在呢,我把旅行生涯串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逗号。就像这一回到非洲来,我已经在不同的国家兜转了四个多月了。大家都认为在经济落后的非洲国家旅行那么久,是不可思议的,可是,我却觉得,这是一块非常干净的大地——干净,指的是人心,许多非洲人,没有狡猾的心机、没有恶毒的心肠;有的,是善良的心地、是诚挚的心意。”说着,她把手机的朋友圈打开来让我看:“瞧,我在非洲已经结交了许多好朋友!”


此刻,伊丝帖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菊,纯净而又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