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到公园跑步，当绕完公园几圈正要做缓和运动时，耳际响起带有泰国民谣味道的轻快曲调。我还在努力思考哪里听过这支调子时，看见公园里的人们一切如常，不把扩音器传出的音乐当一回事。


我想起来了。那是泰国在广播国歌前提醒民众准备起立的预奏曲。泰国法律规定，每天上午8点和傍晚6点在所有公共场所像是轻轨列车站、公园等播放国歌，民众须暂停各种活动起立向国家致敬。


预奏曲似乎比国歌来得长，随后还有正点电视新闻报时前会播出的五秒钟倒数。我喜欢民谣小调的预奏曲。若在早上碰到，那是会让人对展开一天活动感到充满希望的愉快旋律；若傍晚听见，则是有助于从忙碌工作到回家休息的心情转换。泰国国歌则是典型的亢奋激昂军乐。曲调由一个迁居到泰国的德国人于1932年谱写，歌词在1939年随国家名称从暹罗改为泰国而修订完成。除了广播国歌，在凡有王室出席的活动、文化表演和戏院播映影片前，观众也都要起立“唱”泰国王室颂歌。


回到公园，当我发现即将要响起国歌时，心里慌了一下。该即刻回家避开国歌吗？还是乖乖就范，依照大家暂停活动立正站好？我很快地意识到我跑得再快也躲不过那天的国歌，于是决定继续做伸展运动直到国歌响起。做出决定那一刻，心里忽感释怀。仅一分钟长的国歌，不知为何竟成了一种精神负担。


不仅是身为外国人的我为那60秒烦恼。有个同事告诉我，她每天都会拿捏下班时间，刻意避开国歌响起的时段。那是她对强制爱国表现的小叛逆吧。或许在泰国有不少人像她一样，对待这个每天向国家致敬的规定，就像学生对待校规那样，总会想方设法找漏洞。


公园里大多数人在国歌响起时，都暂停活动站起身来。但有一小部分人无视群众压力，继续跑步走路打球。我很好奇泰国人在那60秒的心理状态。他们也像我那样经历迷你的心理挣扎吗？抑或是每天两次的60秒爱国表现，已经如同日升日落般，是生活中的“自然”现象？


前几年流行玩假人挑战（Mannequin Challenge）。我想象如果大家在泰国国歌播出时，马上仿佛时间冻结那样一动不动，画面应该会很有趣。这当然是我异想天开。爱国，在这个讲究纪律的国度里，怎能儿戏？


（传自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