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课文朱光潜先生《我们对一棵古松的三种态度》,老师在讲解,我心不在焉地盘转时兴的文学流派交缠。三种态度,也可以有第四第五种吧,我手写我心,我心悦我喜之文,角度和选择,不过个人自由。
巧得很,在街边摊翻到《文艺心理学》,之中有《我们》这篇。褐色封面,不署作者,台湾印本,及长才知道政治敏感故不刊名字。书摊叔答应等我存够钱才回头买。当时夜市是我们的百货公司,偶有书摊,为大众的精神添油粮。学校门口,不时也来“流动书局”,买或不买,我自当站长。有些书内容不甚了了,因为薄,付得起,就买。郑振铎译泰戈尔《飞鸟集》,数十年还栖息书架上。
喜欢阿Q。Q,那一撇尾巴,不就一只猫。阿Q形象,牵动少年心。鲁迅先生笔下的经典,那一撇,嘻哈嘲弄,痛人心肺。沈从文先生《边城》的翠翠,释出年少情幽。这些书,层积、构造了60年代末大巴窑18座大牌第15层楼一间三房式组屋内的想象世界。
这座长条型组屋,至今楼下空余龙型游戏滑梯。当年组屋隔座旁的庙宇是不可思议的立在凹地里,香火鼎盛;而组屋前交通圈边上,清晨是波东巴西菜农蔬菜集散地。从盒巴巴耶礼峇亚答厝搬进组屋,天际空阔,可望及红灯码头海岸线。风起时,仔细听,间中不同的声调奏鸣,读《聊斋志异》最魔幻。
有了书柜,总努力要添几本书。我寻书的方向,就在长廊远眺的那方:“大坡小坡”。饥渴的年代,在书局里碰上付不起的书,就暗藏一角,日后才挖将出来。
《阿Q正传》是从乡间一间小书室里的毛笔漫画看起的。翠翠,一本封面纯然青色小本《边城》。《老人与海》,当年从作业簿骑马钉中拉出的跨页单线纸包扎的小本,那尾终只剩尸骸的马林鱼,挣扎铺就心中最初的文学动物形象。强说愁,莫不以“存在主义”的沙特为甚,我让卡夫卡的变形虫变身沙特。
从地摊,而及那大小街巷书气洋溢的大小坡,我的文学少年,裤袋难有几个铜板,却没有被自己亏待过。从古松到变形虫,我美学教育的初级课。
@ 1971 平地高楼还没那么张扬 / 大风从红灯码头的海平线 / 猛吹管弦 / 我叹服马林鱼的斗志 / 用跨页的单线纸包扎老人与海 / 边城翠翠这儿叫我少年落寞 / 沙特已从大巴窑 / 大牌18 组屋窗口爬进来 / 存在主义一只迷人的变形虫 / 阿Q 拍我肩膀,嘿!别信这邪 / (卡夫卡卡不住我文学青春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