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目
“人稠凝霞影,披华润湿黑。”(《在地铁站》庞德,黄缪人译)
是我观景还是景关注着我?美国意象主义诗人庞德的这首诗引导读者从诗人的视角再次观看这个世界,万头钻洞的地铁站月台,被现实生活蒙蔽了视线的城市人,往来疾走,与身边的人事物擦身而过了几万遍,城市的种种景象退居成一刷即过的平面,无色无味,无法聚焦。
对于一位创作者而言,什么是书写城市的最佳位置?从一座城市移动到另一座城市,我习惯透过观看来了解周遭的世界,那些常充斥在身边,不断改变的影像,越是拥挤越是喧闹,越是能让我安静地隐匿其中,穿梭往来于记忆与现实、主观与客观的镜像折射。这些通过双眼汲取的影像丰富了我对一座城市的感官体认,城市慷慨地包容了我的观看,而我的观看让眼前的城市显得更立体,如此的一来一往成就了我的生命版图,完全了在这版图上游走的我。
很羡慕拥有绘画才能的人,能将眼前的观察速写下来,能准确地掌握景深与光线的分配。比起绘画,用文字来勾勒线,也能够用语言来涂抹色彩,更能完整地表达我所感知到的一切,每一次灵感的触动都是一次精密的化学作用,当自己被某个瞬间的景物触动时,文字通过心中的某阵声响随着一连串影像流淌出来,我总是像个拿着棉纸网捞金鱼的小孩,某些片段缓缓地透,透着纸的纤维,自然汇流。文字总在我书写之前,就以它们约定好的形态存在了。
慢慢写,也过了好一段时间了,看着自己的文字渐渐地离析出一些层次,我开始大胆地尝试建立专属于自己的意象系统。这个源自于生命经验的意象系统,时而躁动不安,但往往在一阵骚动之后,逐渐在笔尖摩擦纸纤维的沙沙声中安静下来,落成一处处景致。这个意象系统在移居新加坡之后,因着地域的转换和文化的积压更趋完整、结实。这套意象系统中,有充满幻想的声音,有糅合了时间碎片的色彩,有隐约却鲜明的线条,有我与新加坡、台北、家乡三座城市之间的对话与对视。
我与我的imagism,《音枚纸铮》(草根书局出版),文字语言,画面与声音,对所居之地的思考与自我辩证,都已逐渐理出一些头绪,以一种尚未凝结的状态,等我的读者们,缓慢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