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我在华人新年出世,她尖叫挣扎,好不容易才生下我这只九磅八安士的大肥猪,以为我年纪越大会越肥,不料她把“血友症”遗传给我,连拔牙也流血不止,越流人越瘦,最后变成一支竹竿,大风也会把我吹走。


肥猪变竹竿,覆盖了我的成长过程,我大部分的人生,都在穷困与挣扎中度过,新年到,早报报道许多人兴高采烈的拥向牛车水办年货,抢购迎接己亥猪年以“猪”造型为主题的新春装饰品和“猪仔”讨喜挂件,吉祥阁还从福建引进各种宫廷花灯,我无法分享他们的猪年乐,昨天早上吃面包时,还掉落了一只牙齿。


牙齿掉落,不禁怀想它们健康时,我拥有的青春,那时候我也穷,但跟随黄飞然的嘹亮歌声,一开始唱《青春舞曲》,就非常快乐:“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美丽小鸟飞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童年时只是句歌词,在老年的今天却满怀失落,青春消失,肝脏出毛病,眼力出问题,真凄楚。


在报上看到黄飞然在温哥华与世长辞,享年91岁,自1975年全家移居加拿大,他领导当地华人的唱诗班与合唱团,大家都不舍得他。


他的《青春舞曲》是1939年为“百代”灌录的,那时他才18岁,跟家人住在学习半日制的上海的公共租界,念书并获得国立音专的奖学金,学大提琴和声乐,碰巧音专同学准备演音乐剧《上海之夜》,女主角白虹,男主角由他担任。


黄飞然1922年在广州出世,父亲是国民政府军人,时局紧张,全家从南京搬到上海虹口,日军占领华界后,全家搬到公共租界,中日战争期间,他还能进入上海的圣约翰大学读经济,次年父亲的钱用光了,他只好停学,晚上到上海的舞厅当乐队指挥,深夜再为影片配音乐,储蓄够学费后,才回到圣约翰大学。


1945年,日本鬼子战败,国共内战,他由上海到广州,由广州到澳门,1953年由澳门到香港后才安顿下来,先灌录唱片,次年考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唱歌教师文凭,在香港政府音乐部工作,1975年退休,移民加拿大。


我该向黄飞然学习,做充满活力与干劲的老鸟,掉牙无所谓,健康快乐最重要,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对不对?